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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十日，週二，淩晨五點。 西山彆墅書房。
林正雄枯坐了整整一夜。書房裡冇有開主燈，隻有一盞老舊的黃銅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映著他半明半暗的臉，溝壑縱橫，疲憊而陰鷙。桌上攤開的，是那份林霖命人“單獨”送給他的“回禮”。
不是什麼炸彈或恐嚇信，而是一份極其詳儘、圖文並茂的報告。內容直指他早年發家過程中，幾樁早已被塵封、用金錢和權勢掩埋得近乎天衣無縫的舊事：一宗涉及競爭對手“意外”破產併購的商業操縱案，幾筆通過海外空殼公司進行的、數額驚人的灰色資金流動，以及……當年與掮客趙老四幾次關鍵會麵的模糊監控截圖修複版，旁邊附有技術分析，指出其中一幀畫麵裡，趙老四手中似乎握著一個與葉文柏實驗室某種特殊容器外形吻合的金屬管。
每一樁，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錐，精準地釘在他最隱秘、最不堪的過往上。冇有直接指控，隻是將事實、疑點和邏輯鏈**裸地擺在他麵前，像一麵映出他滿身汙穢的鏡子。
這比直接的宣戰更讓他心驚肉跳。林霖不僅知道，而且掌握了遠超他預估的證據深度。這份“回禮”是一個清晰的信號：我知道你所有的底牌，也知道你所有的肮臟。彆逼我，把一切都攤到陽光下。
“逆子……真是我的好兒子……”
林正雄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冷笑，聲音乾澀嘶啞，在寂靜的書房裡迴盪，顯得格外瘮人。他精心打造的商業帝國，他視為畢生傑作的“林氏傳奇”，正在被他的繼承人，用最殘酷的方式，一層層剝開光鮮的外殼，露出底下蠕動的蛆蟲。
憤怒之後，是更深的寒意和……一絲荒謬的悲涼。這就是他培養出來的繼承人？一個為了個女人，不惜掘祖墳、毀家業的瘋子？
書房門被無聲地推開，蘇曼雲端著一杯新的參茶走了進來。她換了身絲綢睡衣，外麵披著羊絨披肩，頭髮依舊一絲不苟，隻是眼下的淡青色泄露了同樣的一夜無眠。她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目光掃過那份攤開的報告，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正雄，喝點茶，休息一下吧。這樣熬著，身體受不了。”
她的聲音依舊溫柔平穩，像在唸誦經文。
“休息？”
林正雄猛地轉過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
“你看看！看看你兒子做的好事！他是要把他老子送進監獄！是要把林家徹底毀了！”
蘇曼雲垂下眼簾，避開他駭人的目光，手指無意識地輕輕絞著披肩的流蘇——這是她緊張時掩飾性的小動作。
“霖霖他……可能是一時衝動，被人矇蔽了。那個姓葉的丫頭，還有她那個媽，都不是省油的燈……”
“被人矇蔽？”
林正雄嗤笑，指著報告
“一時衝動能查到這些東西？蘇曼雲，你養的好兒子！他早就開始查我了！在我眼皮子底下，建了他的班底，攢了這些刀子！就等著今天，往我心口上插！”
蘇曼雲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臉色更白了幾分。她何嘗不震驚，不恐懼？那個從小沉默寡言、幾乎不與她對視的兒子，那個她以為隻會用冷漠和暴躁來反抗的兒子，竟然不聲不響地積蓄瞭如此可怕的力量和決心。這讓她感到陌生，也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失控感。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她終於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正雄盯著那份報告，眼神劇烈閃爍，像困獸在尋找最後的突圍方向。許久，他臉上的暴怒和疲憊漸漸被一種更冷硬、更瘋狂的神色取代。
“怎麼辦？”
他慢慢坐直身體，手指在報告上那張趙老四的截圖上重重一點，力氣大得幾乎要戳穿紙張
“他想查，就讓他查！看看最後，是誰先承受不住！”
他抬起頭，看向蘇曼雲，眼神陰冷得讓她心底發毛
“你去，聯絡你哥哥。告訴他，林家遇到了大麻煩，需要蘇家全力支援。讓他在政界和媒體那邊，給我把水攪渾！把風向引到林霖為奪權不擇手段、勾結外人誣陷生父上去！還有，葉家那點殘存的舊關係，想辦法給我摁死了，一個都不準冒頭！”
蘇曼雲的孃家蘇家，雖然這些年聲勢不如林家，但在政商兩界根基很深，尤其是在輿論引導和某些灰色地帶的運作上，頗有能力。
“這……我哥那邊，恐怕需要足夠的‘理由’。”
蘇曼雲猶豫道。孃家是她的底氣，但也是需要利益交換的籌碼。
“理由？”林正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近乎殘忍的笑
“告訴他，隻要蘇家這次幫我渡過難關，林氏未來海外礦產項目的全部代理權，就是蘇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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