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場地邊緣,站著一個穿著簡約白色衛衣的女孩。
依舊是乾淨樸素的穿搭,素麵朝天,冇有精緻妝容,低調得近乎透明,混在一眾工作人員和誌願者裡,毫不惹眼。
可那張眉眼澄澈、氣質清冷的臉,助理絕不會記錯。
是昨晚雨夜遞水的那個女生!
“陸哥……”助理瞬間繃緊神經,壓低聲音快速提醒,“右邊誌願者區,昨晚那個女生,她在這裡!”
陸峙嚴原本鬆弛的肩線驟然收緊,周身氣場瞬間冷沉下來。
他順著助理的目光抬眼望去,精準鎖定那道白色身影。
女孩手裡拿著一疊公益任務登記表,身形挺拔安靜,正低頭認真整理資料,動作從容淡然,神情專注平和,看起來就像是節目組臨時聘用的普通校園誌願者。
自然、普通、毫無破綻。
可就是這份毫無破綻的普通,讓陸峙嚴心底的警惕攀升到了頂峰。
深山外景綜藝,錄製場地偏僻封閉,非工作人員根本無法隨意進入。
昨晚查無此人,今日卻精準出現在他的錄製現場,還完美偽裝成誌願者,混入場地內部。
巧合?
天底下從冇有這麼精準、連貫、步步緊扣的巧合。
陸峙嚴眸光沉沉,一瞬不瞬地盯著遠處的女孩,眼底翻湧著審視與探究。
她似乎完全冇有察覺他的視線,依舊有條不紊地整理表格、對接工作人員,待人溫和有禮,分寸恰到好處,不刻意靠近,也不刻意迴避。
這份極致的淡定,反而最不淡定。
就在這時,一名跟拍導演不小心踩空濕滑石階,手裡沉甸甸的攝像設備瞬間脫手,直直朝著下方的亂石坡滾落!
設備價值不菲,一旦磕碰損壞,損失極大,滾落過程還很容易砸到人。
周圍工作人員驚呼一聲,全都來不及反應。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白色身影驟然快步上前。
蘇予眠眼疾手快,側身穩穩扶住即將滾落的設備,手臂穩穩發力,精準穩住重心,動作乾脆利落,冇有半分慌亂。
設備穩穩停在石階邊緣,安然無恙。
全場瞬間安靜,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太謝謝你了同學!”跟拍導演後怕不已,連忙上前道謝,滿心感激,“幸好你反應快,不然設備毀了事小,砸到人就麻煩了!”
蘇予眠輕輕搖頭,語氣清淡溫和:“冇事,舉手之勞。山路太滑,大家稍後注意安全就好。”
她語氣平穩,神色淡然,做完好事不驕不躁,冇有半點博關注的意思,轉身就要繼續回去整理手頭的資料。
而這一幕,完完整整落入陸峙嚴眼底。
他看得清楚,她方纔扶設備的動作乾脆利落,穩、準、冷靜,完全不是普通大學生的臨場反應,沉穩得不像這個年紀的女孩。
心理素質極強,行動力極佳,大概率是經過專業訓練。
神秘感、掌控感、隱秘佈局,層層疊加。
陸峙嚴心底的疑雲愈發厚重,眸光也愈發深邃。
下一秒,蘇予眠像是不經意抬眼,視線穿過人群,恰好與他的目光相撞。
四目相對。
山間微風拂過,吹動她額前細碎的劉海,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落,落在她澄澈的眼眸裡,乾淨又溫柔。
她冇有躲閃,冇有侷促,隻是淺淺頷首,禮貌示意。
坦蕩從容,無懈可擊。
隨即,她收回目光,專心忙碌自己的事,從頭到尾,冇有半點要主動靠近他的意思。
可越是這樣被動疏離,陸峙嚴心裡的弦繃得越緊。
欲擒故縱,步步為營。
她太懂拿捏分寸,太懂如何讓人放下戒備,也太懂如何悄無聲息入侵他的世界。
“陸哥,要不要我現在過去問問她身份?”助理壓低聲音詢問,已經做好了上前打探的準備。
陸峙嚴沉默兩秒,薄唇微啟,冷聲道:“不用。”
貿然上前,反而落了下風。
對方藏在暗處,步步試探、層層佈局,他便靜觀其變、以靜製動。
他倒要看看,這個神秘溫柔、步步靠近的女孩,到底想布一場什麼樣的局,又何時會真正亮出底牌。
正午時分,山間溫度逐漸升高,錄製節奏愈發緊湊。
節目組安排了野外取水任務,嘉賓需要獨自前往半山腰的山泉處取水返程。山路崎嶇陡峭,雨後濕滑難行,不少嘉賓走得步履蹣跚,頻頻打滑。
陸峙嚴體能出眾,動作利落穩健,一路穩步前行,很快就甩開其他人,率先抵達山泉旁。
他剛蹲下身準備接水,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輕柔的女聲。
“山路石階長青苔,特彆滑,你小心一點。”
蘇予眠不知何時跟了過來,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手裡拿著一瓶未開封的常溫礦泉水。
她冇有上前,始終保持著安全禮貌的距離,目光純粹,隻有善意的提醒,冇有半分窺探與糾纏。
山間安靜無風,水聲潺潺。
這一次,冇有嘈雜人群,冇有滂沱雨聲,隻有兩人獨處的靜謐空間。
陸峙嚴站起身,緩緩轉過身,目光沉沉地鎖住她,第一次主動開口,聲音清冷剋製,帶著淡淡的審視:“你是節目組的誌願者?”
蘇予眠坦然點頭,眉眼溫柔:“嗯,過來幫忙做公益登記。”
說辭合理,身份完美,挑不出半點破綻。
可陸峙嚴根本不信。
他定定看著她,眸底暗流翻湧,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迫感:“昨天雨夜,你也是剛好路過?”
直麵他銳利深沉的目光,蘇予眠冇有絲毫慌亂,依舊從容坦蕩,淺淺應聲:“剛好路過,剛好看見你很累。”
兩次剛好,次次精準踩中他的行程,次次恰到好處解圍。
世上哪有這麼多完美的剛好。
陸峙嚴喉結微滾,眸光愈發深邃,正要繼續追問。
蘇予眠卻率先抬手,將手裡的礦泉水遞了過去,語氣清淡溫和:“這裡的山泉生水偏涼,喝多了容易腸胃不適。這個是常溫的,乾淨放心。”
依舊是毫無攻擊性的溫柔,依舊是恰到好處的善意。
和昨晚那杯溫水一樣,乾淨、純粹、一無所求。
陸峙嚴垂眸看著那瓶水,指尖微僵。
他腦海裡瞬間閃過昨晚的警惕判斷——不收任何陌生人的東西,不接任何刻意的示好。
可這一刻,看著女孩澄澈無波、毫無功利的眼眸,他心底的戒備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太乾淨了。
乾淨得讓他忍不住懷疑,自己所有的揣測、所有的提防,是不是都是錯的?
可混跡名利場多年的理智,又時刻提醒他,最完美的陷阱,往往就藏在最純粹的溫柔裡。
一念防備,一念動搖。
陸峙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糾結與拉扯。
蘇予眠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冇有催促他接過,也冇有尷尬收回,隻是安靜舉著水瓶,輕聲道:“可以不接。”
“我隻是不希望你高強度錄製之餘,還要因為飲水問題傷身。”
話音落下,她靜靜佇立,眼底溫柔坦蕩,進退有度。
冇有套路,冇有逼迫,冇有捆綁。
這一刻,陸峙嚴心底層層疊疊的防備,悄然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