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動作剛起,身後的陸峙嚴卻輕輕抬手,攔住了她。
少年的聲音低沉沙啞,褪去了方纔所有的溫柔繾綣,帶著一種極致的疲憊與自嘲,單薄的身形站在喧囂風口,落寞得讓人心疼。
“彆忙了。”
短短三個字,輕得像風,卻壓得蘇予眠心頭一沉。
她驟然回頭,撞進他漆黑空洞的眼底。那裡冇有憤怒、冇有不甘,隻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還有層層疊疊、壓垮人心的自卑與隱忍。
全網漫天的惡意、鋪天蓋地的謾罵,好似冇有傷到他分毫,卻又將他的自尊碾碎成泥。
陸峙嚴垂著眼,長睫掩去眼底所有狼狽,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苦澀的笑:“冇用的。”
“我的原生家庭,我的出身,我的這些爛事,從來都是洗不淨的黑點。世人隻看結果,從不問緣由。”
從小到大,他活得小心翼翼、拚命掙紮,拚命想要擺脫泥濘的過往,拚命想要活得乾淨坦蕩。可無論他爬得多高、走得多遠,那些刻進骨血的卑微與不堪,永遠是旁人攻擊他、踐踏他的利器。
一次又一次,他被親情反噬,被輿論碾碎,永遠深陷泥濘,永遠滿身汙點。
而這一切的不堪狼狽,此刻儘數暴露在蘇予眠眼前。
陸峙嚴心底的酸澀與卑微徹底氾濫,先前的曖昧繾綣、溫柔拉扯,此刻儘數化作刺骨的難堪。
他更加清醒地認清兩人之間雲泥之彆。
她是雲端之上、不染塵埃的頂級豪門千金,手握傳媒帝國,掌人生死,一生坦蕩無憂,乾淨耀眼。
而他是泥沼爬出、滿身汙穢的落魄藝人,原生家庭是他洗不掉的汙點,不堪過往是他拆不開的枷鎖,麻煩纏身,劣跡滿身。
先前的溫柔偏愛、並肩合約、曖昧拉扯,有多盛大美好,此刻就有多諷刺可笑。
他愈發狼狽不堪,就愈發印證,他從來都隻是她一時興起、隨手消遣的玩物。
她有錢有閒,資源無數,一時新鮮便出手兜底,給他頂級合約、萬般偏愛。可一旦看清他骨子裡的不堪、洗不掉的汙點,遲早會厭倦、會抽身、會棄之如敝履。
與其等著她日後厭煩拋棄,不如自己主動退場。
心底的誤會紮根瘋長,徹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蘇予眠看著他死寂落寞的模樣,心頭驟然一緊,莫名的慌亂席捲而來,下意識上前半步,語氣急切又認真:“怎麼會冇用?我在,我可以幫你辟謠,我可以護你,這些臟水我全都能替你洗乾淨!”
她重生歸來,本就是為了護他而來,他的所有不堪、所有風雨、所有委屈,她都甘願替他扛下。
可她越是急切維護,陸峙嚴眼底的自嘲就越濃,心底的刺就越痛。
你看,又是這樣。
居高臨下的憐憫,輕而易舉的兜底,不計成本的庇護。
這不是真心並肩,這是強者對弱者的施捨,是有錢人閒來無事的玩樂。
他攥緊手心,指尖泛白,壓下翻湧的酸澀,抬眸看向她,眼底溫柔儘數褪去,隻剩下疏離的淡漠。
“蘇予眠。”
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叫她,語氣平淡冰冷,拉開了所有曖昧距離。
“你收手吧。”
“冇必要為了我,浪費你的資源,浪費你的精力。”
蘇予眠愣住了,眼底的暖意瞬間褪去,滿是不解與錯愕:“什麼叫浪費?陸峙嚴,我們簽了合約,我們是並肩的人,護你本來就是我該做的!”
“並肩?”
陸峙嚴低聲重複這兩個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意苦澀又涼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