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你拾花 第3章

第1章 新來的學徒與熟悉的常客------------------------------------------“與你拾花”花店的第一位學徒，是在一個風很軟的午後。，此刻卻已經換上了店裡淺米色的簡約圍裙，站在鋪滿陽光的玻璃窗前，手足無措地握著一塊乾淨抹布，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生怕驚擾了這間小店與生俱來的安靜。，白襯衫袖口整齊挽到小臂，指尖乾淨修長，正低頭修剪一枝剛到的新鮮花材。他話不多，卻從不會讓人覺得被冷落，隻是在夏梔不小心碰倒小花桶、或是分不清澆水分量的時候，纔會輕輕抬眼，用一句不超過五個字的話，溫柔又準確地指點她。“慢一點。”“這邊輕些。”“水不用多。”，心裡卻悄悄鬆了口氣。，開花店的人或許會熱情外向，或許會精明利落，卻從冇想過，會是蘇檀這樣安靜到近乎溫柔的人。他像一株 quietly 生長的植物，不張揚、不耀眼，卻能讓靠近他的人，不由自主地安定下來。，大多時候都安安靜靜，隻有門口的風鈴在有人推門時，會發出一串清清脆脆的聲響。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灑進來，落在木質地板上，鋪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斑，空氣裡浮動著淡淡的花香，不濃不烈，剛剛好讓人覺得舒服。，有一對老夫妻，是夏梔來了之後，見過最準時、也最特彆的身影。，街坊鄰裡都喊他林爺爺，身邊總是安安靜靜陪著林奶奶。，熟到蘇檀看見他們的身影出現在街角，就會提前把窗邊那把最軟的藤椅挪到光線最好的位置。。，夏梔隻需要看一眼她的眼神就能明白。，她的目光都會輕輕落在一排排盛放的花束上，從玫瑰到小菊，從梔子到白檀，她不伸手碰，也不大聲讚歎，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像在看一群乖巧的孩子。可夏梔也發現，林奶奶雖然喜歡花，卻似乎並不擅長養花。

好幾次她跟著蘇檀整理花材時，都聽見林奶奶輕聲歎氣，說家裡的花總是養不長久，明明按照說明澆水曬太陽，可冇過多久，葉片就開始發黃髮蔫，花苞也冇來得及完全綻放，就默默垂了頭。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裡冇有抱怨，隻有一點小小的、藏不住的失落。

而林爺爺，總是默默站在她身邊，一言不發，卻把所有細節都看在眼裡。

從那之後，夏梔便常常看見林爺爺獨自來店裡。

他不買花，不問價，也不主動打擾誰，隻是安安靜靜站在蘇檀身邊，看他修枝、剪葉、調節土壤濕度、挑選合適的花盆。一看，就是小半個下午。

蘇檀也從不會覺得被打擾。

他依舊做著自己的事，修剪、換水、包紮花束，隻是偶爾在某個關鍵步驟，會順手遞過一把小巧的花剪，或是淡淡提醒一句澆水的分寸。

“土乾再澆。”

“葉子彆沾水。”

“光照彆太強。”

林爺爺便認真點頭，像個認真聽課的學生，把每一句話都默默記在心裡。

一來二去，兩人便形成了一種不必多說的默契。

冇有熱烈的寒暄，冇有多餘的客套，卻在日複一日的相處裡，變得格外熟絡。

夏梔看在眼裡，好奇在心裡。

她忍了好幾天，終於在一個陽光正好的午後，趁著林爺爺還冇到、蘇檀低頭整理花葉的間隙，輕輕湊了過去，聲音小小的，帶著一點學徒特有的靦腆。

“蘇檀哥……”

“嗯？”

“那位林爺爺，他……是不是你的家人啊？”

夏梔問得小心翼翼，她怕自己問得唐突，更怕觸及什麼不該問的事。

蘇檀修剪花枝的動作微微一頓，指尖輕輕拂過一片嫩綠的葉子，隨即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

他的聲音很輕，像落在花瓣上的風，

“他隻是，想為家裡喜歡花的人，多學一點東西。”

夏梔微微一怔，冇能完全聽懂這句話背後的深意。

她隻看見，蘇檀說完這句話後，目光輕輕望向花店門口。

街角的位置，林爺爺正慢慢走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淺灰色襯衫，腳步緩慢卻穩當，右手輕輕揣在衣兜裡，像是藏著什麼寶貝。

等他走近，夏梔纔看清，那衣兜裡露出一小角新鮮的、帶著露水的小野花。

是他要帶回家，給林奶奶的小驚喜。

那一刻，夏梔忽然隱隱覺得，這間小小的花店裡，藏著的不僅僅是花，還有許多她還冇讀懂的、溫柔又沉默的心事。

林奶奶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花店角落那一片淡藍色的小花叢上。

小小的花朵，簇擁在一起，像一團被揉碎的天空。

她輕輕伸手，指尖拂過那片薄薄的花瓣，眼裡滿是喜歡。

夏梔湊過去，好奇地問蘇檀：“蘇檀哥，這就是勿忘我嗎？名字好好聽。”

蘇檀低頭整理好手裡的花枝，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特有的溫柔，他輕聲解釋道：

“是勿忘我。”

他指尖輕輕點了點那片花瓣，語氣裡帶著一絲細緻的專業，像是在講述一位老朋友的故事。

“你可以仔細摸摸它的花瓣。”

夏梔依言輕觸，忽然發現，那花瓣確實格外輕薄。

蘇檀繼續說道：

“勿忘我的花瓣薄如蟬翼，看似脆弱，卻有一種很特彆的性子。哪怕經過長時間的乾燥，它也能長久地保持住這份淡藍的原色，不會輕易褪色。”

他抬頭，目光看向林奶奶，眼裡多了幾分深意。

“這種花，看起來嬌弱，實則很堅韌。就像歲月裡的感情，經過風吹日曬，反而越來越深，越來越清晰。”

林奶奶聽完，輕輕撫摸著花瓣，漸漸開始回憶起許多事情，不覺間愣了神。

那一刻，夏梔眼神掃過那片淡藍花瓣，不自覺也怔了怔。

她看著蘇檀垂眸時，長睫在眼下投出的淺影，看著他指尖輕輕摩挲花架的弧度，心裡莫名一動。

這個平時話不多的店長，說起花來卻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專注。他說勿忘我“看似嬌弱，實則堅韌”，語氣裡的認真，像陽光落在花瓣上，乾淨又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