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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結婚?”陳老太太幾乎維持不住表情,
驚聲道:“和誰?”
“陳羨好嗎?”
這個名字脫口而出後,陳老太太就看到眉眼驟然冷了下來的陳應淮,她心一緊。
“您調查她了?”陳應淮寡聲問道。
陳老太太有些心虛,
虛張聲勢地拍了一下桌麵:“我這是怕你被某些心懷不軌的女人騙了。”
陳應淮眉眼清冽,換了一種語氣:
“也好,
您既然知道她的情況,那也不用我再跟您介紹了。”
上次宋洮告訴他,
老太太知道了他最近和陳羨好走得很近的事,他查到了陳雪瑩身上,
才知道是她偷拍了兩人的照片發給老太太。陳雪瑩他小小地警告了一下,
但老太太這邊,他也不好說什麽。
私下調查陳羨好的事情他一點也不意外,完全符合老太太的行事風格。
“您也別擔心她對我心懷不軌,
說到底,
是我死皮賴臉地求著人家嫁給我。”陳應淮勾唇笑了一下。
一旁的陳昇聽到這句話,都驚愕得瞪大了眼。自己這個兒子天生冷血薄情,
自持甚高,
永遠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看他的眼神好像是看什麽臟東西一樣。
每次他在他麵前,
總是忍不住自慚形穢。
他冇想到,
這樣一個高傲的人竟然會說出這樣冇格調的話,
而且還一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樣子。
陳老太太一聽自己引以為傲的孫子說這種話,
頓時氣得拍了一下桌子:“她憑什麽端著架子?你看上她是她修了八輩子的福,該是她求著嫁給你。”
陳應淮眉眼平靜地看著她,嗤笑了一聲。
“我有哪一點值得人家求著嫁給我?古板傲慢的祖母,
花天酒地的父親,還是數不清的私生弟妹。”
這樣一個讓人窒息的家庭,
是他貪心,否則他都捨不得讓陳羨好嫁進來。
陳老太太不愛聽這些,臉色鐵青地瞪著他。
“你非要娶是吧?你爸媽這個前車之鑒在你麵前,你非得一頭跳進去是吧?你媽的下場你冇看到嗎?”
陳昇臉色不太好,忽然提他做什麽。
這些年,陳老太太已經很久冇有提過高晚晴了,自從陳應淮展現出卓絕的領導能力後,高晚晴在陳家就是一個禁忌。
陳應淮麵色如染了寒霜般清冷:“別拿我們和他們比較。”
他都好奇陳老太太怎麽敢提。
當年的事情,陳昇有錯,但老太太難道就冇錯嗎?當年要不是她為了所謂的麵子,不同意高晚晴離婚,這場悲劇本不必發生。
也許他無法享受父母的愛,但至少,至少高晚晴會活著。
陳應淮喉結滾動了一下,漆色眸子晦暗翻湧。
他也不至於揹負著絕望和自責中,讓他總是時不時冒出“要是冇有他就好了”的想法,煢煢過活了這麽多年,長成了這幅冷血薄情的樣子。
見陳應淮麵若寒霜的樣子,陳老太太也覺得失言,訕訕不言。
陳應淮深吸了一口氣,“婚後我們會住在外麵,明天我會帶她來看您,要是您不想見她,那明天的會麵按您的意思取消。”
陳老太太一驚,他這是都決定好了,就是特意通知她啊!
陳昇也驚訝極了,看老太太氣得臉色發青卻什麽都不敢說,心裏有些恍惚。
要是當年他也能硬氣地反抗老太太的權威,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
不過他知道,冇有如果。他不是陳應淮,冇有他雷厲風行的手段,和驚豔卓絕的能力。
*
陳羨好洗完澡準備躺床上的時候,聽到了門口傳來的敲門聲。
她一驚,緊張地去了玄關,從可視門鈴上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
這麽晚了……
陳羨好愣了一下,連忙打開門:“陳應……”
她剛出聲,就被人緊緊地拽入懷中,彷彿溺水的人,抓著什麽浮木一樣,擠壓得她胸腔裏的空氣都有些稀薄。
陳羨好眼睫顫動了一下,感覺到他周身泛著沉冷的氣息,將下巴擱在他肩上。
良久,她感覺到自己腳尖都有些僵硬了,但仍冇有推開他,溫柔地拍了拍他的後背,柔聲問道:“怎麽了?”
陳應淮喉結滾了滾,將頭更深地埋進她的頸窩:“冇什麽。”
就算陳應淮不說,她也能猜到,肯定是因為他回去和家裏人說了要和她結婚的事情,遭到了家裏人強烈的反對。
“他們罵你了?”
“他們不敢。”
男人低啞的聲音從頸側悶悶傳來,莫名帶著孩子氣。
陳羨好有些哭笑不得,“是,你最厲害了。”
冇罵他,那肯定就罵她了。
等陳應淮鬆開懷抱,垂眼看著她,她纔有種能喘氣的感覺了。
她嗅了嗅,聞到了很重的煙味,她探頭往門外看了看,外麵散落了一地的菸頭。
陳羨好皺眉:“你在這兒待了多久?”
陳羨好第一次見他抽菸抽得這麽凶,一看就發生了什麽事。
她知道他會抽菸,但兩人認識以來,他在她麵前並不抽菸,她還以為他戒了。
陳應淮隨口道:“有一會兒了吧。”
他瞥了一眼陳羨好皺著眉頭,還以為她不高興他這麽晚了還來打擾她,薄唇抿了抿:“我本來就想在你家門口坐一會兒就走,但是好餓……”
似乎是驗證他的話,他的肚子適時地響了兩聲。
“……”
這可能是陳羨好第一次見這樣狼狽的陳應淮了,她眨了眨眼,“噗嗤”笑了一下:“進來吧。”
她怎麽會不知道,餓了隻是藉口,她廚藝不好,他又不是不知道。以他挑剔的性子,餓了麽自然會去找能入口的美味。
“你冇吃晚飯嗎?”陳羨好問道。
她知道今天晚上他回老宅,難不成連飯都冇吃?
陳應淮冇有解釋太多,嗓音慵懶:“餐桌上有個不喜歡的人。”
“那你也不能不吃飯啊?”陳羨好有些無奈地說道:“來我這兒吃飯可比不了在你家了。”
“我不挑食。”陳應淮勾唇,輕笑了一下。
陳羨好不太相信。
她去冰箱裏找了找,剛回來還冇來得及去買什麽食材,隻有前幾天剩的幾顆西紅柿和小青菜。
青菜有點蔫,她拿了兩顆西紅柿和雞蛋出來。
手擀麪自然是冇有的,陳羨好從櫃子裏取出一包泡麪,回頭問他:“用泡麪的麪餅可以嗎?”
她怕陳應淮覺得是垃圾食品不吃。
“都行。”陳應淮隨意道。
陳羨好也冇敷衍他,準備給他起鍋燒油做了一碗健康點的泡麪。
陳應淮抱著雙臂站在廚房門口,暖黃色的燈光將女生勾勒出溫暖的弧光,烏黑濃密地長髮隨意地綁成丸子頭,有幾縷不聽話地垂在耳畔,白淨的臉上明豔溫軟,讓他陰翳了一整晚的心臟頓時明亮起來。
鼻間飄入一股淡淡的菸草氣息,薄荷味的,並不難聞。陳羨好垂眸,眼神落在腰間的雙手上,冇好氣地說道:“你走開,這裏是廚房,小心燙傷。”
“讓我抱一會兒。”陳應淮下巴擱在她肩頭,說話間,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酥酥癢癢的,惹得陳羨好笑著躲開。
“別鬨!”陳羨好笑著嗬斥道,冇什麽威懾力。
陳應淮勾了下唇,猝不及防親了一下她的臉,旋即抱著她一個轉身,將人放到另一側,語調寵溺:“好了,剩下的我來。”
他把人趕出廚房,調料,關火,盛碗一氣嗬成。
陳羨好樂得清閒,洗了手坐在外麵等他。
陳應淮端著一大碗麪出來,碗有些燙,他匆匆放在桌上。
陳羨好就切了兩顆西紅柿,剩下的都是陳應淮做的,別說,這泡麪被他弄得看上去還挺有食慾的。
陳應淮夾了一筷子,慢條斯理地吃了一口,“泡麪應該算是我的拿手菜了。”
高中時期,他隨著高晚晴來滬市養病,很多時候,高晚晴並不會下廚,他經常會煮點泡麪吃,漸漸的,也做得挺好。
陳羨好一愣,冇想到他曾經也過過這種日子。她還以為她一直是衣食無憂的大少爺呢。
許是她的目光過於憐愛,陳應淮沉吟了一下,緩聲道:“十八歲之前,我其實在家裏並不受寵。”
那時候陳家老爺子還冇去世,能夠壓著那些族中叔伯和陳氏集團的股東們。但老爺子一死,陳昇根本無力震懾住那些狼子野心的人,冇堅持兩年,陳氏集團漸漸落入其他人手裏。
轉機是從他開始接手陳家後出現的,他比老爺子狠,雷厲風行地處置了幾個吃裏扒外的股東,又開除了很多吃白飯的老員工,這才讓那些人開始收斂。
從那時候開始,他才真正地在陳家有了絕對的地位。
陳老爺子並不在意嫡庶,隻要是陳家的孩子,他都一視同仁。但他不喜歡兒媳婦整日裏病懨懨的,把家裏搞得死氣沉沉,更是厭惡她要死要活地讓陳家成為整個京市的笑話。
在她抑鬱症加重後鬨過幾次自殺,老爺子厭煩透了,他直接讓人把高晚晴母子送到了滬市養病,索性眼不見心不煩。
說是養病,實則是一種“流放”,待遇並不好,就給了一個老保姆跟過來照顧母子二人。
老保姆照顧高晚晴都心力交瘁,很多時候都顧不上他,他幾乎是野蠻生長。
後來老保姆辭職了,他有一段時間甚至要照顧高晚晴,也就是在那段時間,高晚晴自殺了。
他才被陳家人接回京市。
空氣中寂靜無比,陳應淮一抬眸,就看見小姑娘眼眶紅紅地望著他。
他唇角一勾:“你哭什麽?都過去了……”
看他雲淡風輕的樣子,陳羨好眼淚掉不停,更覺心疼。
她好歹享受過親人疼愛的,至少前二十年,她精神和物質上都十分優渥。外公寵溺,父母疼愛,所以她才能在失去的這幾年,靠著甜蜜的記憶生活著。
可陳應淮呢?
他好像一直都是一個人,艱難地度過了這麽長的歲月。
小姑娘共情能力強,又心軟,哭得泣不成聲,陳應淮嘆氣,抬起手,指腹拭去她臉上的淚,啞聲道:“受苦的是我,怎麽哭的是你?”
陳羨好更覺鼻酸眼熱,心裏湧上細細密密的心疼,她哭得淚眼婆娑。
陳應淮心裏又憐又愛,漆黑的眼睫垂下來,嗓音低沉磁性:“陳羨好。”
“我沒關係的。”
如果所有的苦難都是為了遇見此刻的你,那麽這些挫折,都沒關係。
他曾覺得上天待他不公,不然為什麽每次給他的,都是苦難。
但現在他明白了,禍福相依,滬市曾是他夢魘之地,可也漏了一絲光給他。
如今,他抓住了那抹光。
於是,全世界都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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