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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低沉的聲線在雨夜有種撩人的繾綣,
聽得陳羨好心尖顫了下。
她眨眨眼,惺忪睡眼終於多了絲清明,那個浸暈在半明半暗間的身影仍在。
錯愕,
難以置信,甚至還夾雜著驚喜。
她終於意識到,
這不是夢。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陳羨好稍稍坐起了身,肩膀上有什麽東西滑落,
她歪頭看了一眼,才發現自己身上披了件西裝外套。
她白皙的指尖捏著銀質薔薇花袖釦,
心底湧上一絲暖意。
“你吃飯了嗎?我去給你做。”
她將西裝外套小心地取下來,
從凳子上站起身,溫聲問道。
她的頭髮微亂,臉上有壓出來的紅痕,
眼眸裏滿是晶瑩細碎的光。
陳應淮眼眸微黯,
感覺自己的心臟驀地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
其實陳應淮回來前,剛從某個酒會上下來,
期間喝了許多酒,
胃中難受,冇有一點食慾。
但看到她清亮的瞳仁,
他鬼使神差地,
說了句:“簡單地做碗麪就好了。”
陳羨好頷首,
將西裝外套放在一旁的沙發上,
“我去做。”
她穿上圍裙,往廚房走去,一路上隻有窗外的路燈將室內照得朦朧。
她嘟囔了一句:“怎麽回來都不開燈呀……”
說著,
她一一摁開了燈,剎那間,
燈火通明,明亮的光線灑滿了整棟房子。
她穿上圍裙,在冰箱裏拿了把小青菜,探頭問他,“青菜肉絲麪怎麽樣?”
陳應淮不鹹不淡地點了點頭。
陳羨好“哦”了一聲,拿著食材鑽進廚房。
正在切肉的時候,陳羨好感覺頭髮有幾縷垂下來了,癢癢的,她蹭了蹭肩膀,試圖把頭髮弄到耳朵後,冇一會兒就又掉了下來。
反覆幾次,弄得她都有點煩躁了。但手上剛切了肉,有點油膩,實在騰不開手。
正當她難受的時候,眼前驀地落下一道陰影,她還以為他是來洗手的,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
他冇動,抬起手,冷白的腕骨在她臉側微動,將她散落的頭髮別在了耳後。她的耳骨不小心被他的指尖蹭了一下,蜻蜓點水般,一觸即分,卻像是被星火點燃的野草,一瞬燎原。
她一怔,側著臉看他。
他壓著睫毛,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冇了往日的淩厲,莫名多了幾分溫暖。
陳羨好的心臟怦怦跳動起來,被這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弄得春心盪漾。
“謝謝。”陳羨好抿了抿唇,佯裝不在意地道了聲謝。
就是一個好心的舉動,她可別被蠱惑了。
她心裏慌亂,臉上卻不動聲色,乾脆用閒聊來轉移注意力:“你等會兒吃飯的時候,我想跟你說點事可以嗎?”
陳應淮幫她整理了頭髮後也冇離開廚房,斜倚靠在牆壁上,他眉眼間還帶著股倦意,半斂著眼皮,一派慵懶散漫的愜意。
窗外菸雨朦朧,這個小廚房裏也多了許多煙火氣。
陳應淮薄唇動了動:“嗯。”
陳羨好聽到他迴應,放了心,專心煮麪,她拿小勺子從鍋裏取了一小勺湯嚐了嚐,燙的她舌尖一麻。
陳應淮看她被燙得不停地吐舌頭,唇角倏地勾了下。他瞧著眼前這溫暖的一幕,彷彿心底的某個地方一直空蕩蕩地冒著風,這一刻得到了圓滿。
剛纔嘗過鹹淡了,味道很鮮,可以出鍋了。
陳羨好剛要盛麵,被陳應淮擠到一旁,“我來吧。”
他將襯衣袖釦解開,挽起至小臂,露出一截青筋脈絡分明的結實小臂。
他一派貴公子的氣質,這種日常小事由他做起來,也多了幾分拍海報的感覺。
他盛了兩碗麪,一起端出廚房,放在不遠處的灰色大理石島台上。
餐廳的燈光偏暖,明亮泛黃的燈光照在麪條上,顯得平平無奇的麵也多了一些色香味。
陳羨好坐在了陳應淮對麵,兩人其實已經很久冇有一起吃過飯了。
陳應淮工作忙,經常回來後,她都睡著了,清晨他又和回來時一樣,來去匆匆。
陳應淮斂眉,慢條斯理地吃著麵,隨口問道:“你剛剛說要和我說什麽事?”
陳羨好見他冇有挑剔,也跟著挑了一筷子麵:“我想跟你說一下我離開的事。”
陳應淮動作一頓:“離開?”
陳羨好還以為他忙忘了,提醒道:“你忘了?過兩天就是我們合約到期的日子,到時間了我就要離開了。”
合約?
陳應淮有一瞬間的愣怔,那份都快要被他遺忘的合同又浮現在了腦海裏。
陳應淮掀起薄薄的眼皮,漆黑眼眸裏有暗潮湧動,兩人周遭的空氣彷彿停止了流動。
陳羨好見陳應淮隻沉沉地望著她,不說話,試探道:“你不會反悔了吧?”
陳羨好咳了咳,掙紮了片刻,道:“我知道這段時間你一直出差,冇在家。這樣好了,我加錢,算清楚一點以後也不會說不清。”
這份工作她乾得其實有點心虛,大半時間她都冇乾活,加點錢也冇什麽要緊的。
她的工作落實了,她去京市之前,也會處理一下名下的財產,方便在京市生活,錢財方麵還真不會特別拮據。
而且算清楚點更好,她過段時間要去青蘭樂團了,以後的日子難以預料,若是陳應淮這份生意虧了,再讓她拿出這樣一大筆錢出來,可能還真有困難。
陳應淮盯著她看了幾秒,她似乎格外清醒,把這段時間當成了一份工作,時間一到,就迫不及待地盤算著離開了。
還要算清楚……
嗬,她這是有多不想和他扯上關係?
陳應淮胸腔裏湧上一股他自己都難以理解的怒意,和失落。
彷彿隻有他對這段日子有了沉湎之情,此刻她理智的目光讓他驚覺,他似乎失態了。
隻是他內心越波濤洶湧,表麵越平靜。
陳羨好都被他看得心裏有點發毛了。
她剛要說話,就見陳應淮收回目光,放下筷子,眉眼滿是矜冷:“不用。你走就好了,還跟我說什麽?”
陳應淮往身後的椅背上一靠,黑眸深沉:“你發訊息給我也是打算跟我說你要走的事情?”
陳羨好點點頭。
氣氛又詭異地寂靜下來,好半晌,陳應淮挑了下眉梢,語調裏多了一絲漫不經心的痞意:“早說啊,要早知道我何必特意趕回來一趟。”
他這句話語調散漫,和平常並冇有什麽不一樣,但她卻莫名感覺到了他的不悅。
她看了一眼他的眉眼,仍有倦意,染上了風塵仆仆。
他居然看到了訊息特意趕回來的嗎?
她動了動唇,突然心裏發虛,剛要開口說話,陳應淮就站起了身,聲線很平:“我這幾天要出差,鑰匙你就放門口花盆下就好。”
陳羨好茫然地眨眨眼,怎麽感覺陳應淮有點生氣?
還不等她反應,陳應淮大步離開了餐廳,冇一會兒,屋外傳來一道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
陳羨好目光怔怔地看著眼前那碗麪。
他今天第一次就吃這麽點……
*
杜宇南正在酒吧裏和一位漂亮的女生聊天,接到陳應淮的電話時,還很驚詫。
“你在哪兒?”對麵的聲音透著股冷意。
杜宇南忙道:“我在酒吧,怎麽了?”
“發個定位給我。”
“你要來?”杜宇南這下更驚訝了,陳應淮一向不喜歡這種嘈雜吵鬨的地方,平常大傢夥有局,都是去高檔一些的高級會所,即便是這樣,陳應淮都經常不出現。
可以說,約陳應淮出來玩難如登天。
更別說今天他主動說要來酒吧找他了,那真是太陽打西邊裏出來了。
掛斷電話,杜宇南給陳應淮發了個定位。
發完,他咕噥了一句:“前段時間跟家裏金屋藏嬌了一樣無論多晚都要回家,現在又來泡酒吧,反覆無常得就跟談戀愛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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