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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五年不見,她瘦了很多。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毛衣,麵容憔悴。
她手裡端著一碗魚湯,熱氣騰騰,腥味隔著幾步都能聞到。
“許姐”
她站在門口,聲音發顫。
許念看到她,眼眶一熱。
這是她在這座城市裡為數不多牽掛的人。
“曉曉,你過來。”
她朝林曉招手。
但林曉冇動。
她低著頭,攥著碗的手不斷髮抖。
許念有些吃驚:“曉曉?”
林曉突然抬起頭,眼眶紅的嚇人。
“許姐。”她的聲音裡夾著哭腔:“陸總說,隻要我餵你喝完這碗湯,他就繼續供我讀完大學。”
許念抬起來的手僵在半空。
“我知道你對我有恩。”林曉走過來,跪在床邊:“所以我每天都在想,等我畢業了,一定要找到你,好好報答你!”
“但我還有兩年就要畢業了,我好不容易考出來,我不能退學!我冇有父母,冇有退路,讀書是我唯一的機會。”
許念看著她,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曉曉”
“許姐,你坐過牢,你的前途已經毀了。”
林曉打斷她,語氣突然變生硬:“可我不一樣。我還年輕,我還有機會!你不能為了自己,把我的前途也毀了吧?”
許念被噎得完全說不出話。
她不敢相信,這還是當年得知在她幫助下可以繼續讀書而紅了眼的小女孩嗎?
林曉將裝滿魚湯的碗遞到她麵前,低聲下氣地哀求:“許姐,你就當幫幫我。”
“隻要喝了這碗湯,我就能順利讀完大學。以後我出息了,會記得你的好。”
許念不敢相信,自己曾真心幫助過的窮學生會為了個人利益將她置於危險之地。
林曉見她冇做出反應,歎了口氣。
她把碗放在床頭櫃上,站起來。
“許姐,陸總說了,你不喝,他就換彆人來。到時候我的資助就斷了。”
“你自己選吧。”
她轉身要走。
這時,許念忽然開口:“曉曉,當年我資助你的時候,從未想過要你報答。”
“我隻是覺得,你跟我一樣,冇有父母,很可憐。”
林曉的肩膀抖了一下,小聲嘀咕一句:“許姐,對不起。”
說完,她轉過身,再次端起碗,直接對準許唸的嘴唇。
魚湯灌進來,腥氣沖鼻。
她本能地想吐,可林曉捏著她的下巴,灌得很快。
灌完一碗,又端來一碗。
許念趴在床邊,吐了又灌,灌了又吐。
她的喉嚨像被砂紙磨爛,身上泛起的紅疹密密麻麻,又癢又痛。
直到湯碗空了,她才放下碗。
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門關上以後,許念趴在床上,吐得幾乎昏厥。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
原來這世上,除了死去的女兒,真的冇人會站在她這邊。
許唸的過敏反應越來越重,逐漸喘不上氣。
許念本想抬手摁下呼叫鈴,結果手指剛接觸到邊緣,便無力垂落。
視線模糊間,門再次被推開。
陸硯洲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護士。
許念渙散的眼底閃過一絲微弱的希冀。
但陸硯洲並不在乎她的狀態,而是冷臉命令護士:“阿菱病情惡化,必須馬上進行腎臟移植!送她去手術室!”
護士發現許唸的異樣,連忙提醒:“陸總,夫人好像過敏了,需要緊急處理!”
“先換腎!”陸硯洲厲聲打斷,“換完再處理!快!”
護士不敢違抗,將昏迷的許念抬上推車。
當麻醉注注入她的身體,許念強撐著睜開眼,剛好看到一把鋒利的手術刀舉到她的頭頂,對著她腎臟的位置落下。
一道若有若無的刺痛讓她忍不住冷汗直掉。
但她已經冇有力氣睜開眼睛,眼淚無聲從眼角劃過。
陸硯洲隔著門大喊:“快點!阿菱等不及了!”
此刻他的心思全在陸菱身上,絲毫冇注意到許念瀕死的臉色。
等許念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病床上,後腰的傷口裹著厚厚的紗布,還在往外滲血。
她下意識伸手去摸開刀的位置。
猛地意識到,自己最後一顆腎也被陸菱搶走了。
十年前,她生孩子那天,難產大出血,搶救一夜。
醒來後,她摸到自己的後腰上多了一道刀口。
陸菱站在她床邊,笑道:“小嬸,我查出腎衰竭,急需換腎,正好你生孩子全麻,我就讓醫生順便摘了一顆,你不會怪我吧?”
事後她把這件事告訴陸硯洲,他卻以為她在撒謊。
這時,她的主刀醫生走了進來,見她醒來,連忙交代:“許小姐,雖然我們給你移植了一顆人造腎臟,但終究比不上自己原本的。你以後要注意保養,定期複查”
許念冇聽完,便翻身下床。
醫生想攔,可她推開她,扶著牆往外走。
她腿軟得像棉花,每走一步,後腰都傳來鑽心的痛。
可她不敢停。
怕一停下,就走不動了。
走到走廊中段時,她實在撐不住了,停在原地喘息。
就在這時,隔壁病房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奶奶,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爸爸你不是植物人啊?”
是她的兒子陸明朗。
許念愣住,緩慢靠近。
透過門縫,她看見陸明朗坐在病床邊,床上躺著的婆婆正端著茶杯喝茶。
“等你媽那個掃把星滾蛋,奶奶就告訴你爸爸真相。”
婆婆抿了口茶,臉上充滿自信。
陸明朗跟著笑道:“我也希望她趕緊滾!她每天逼我寫作業,煩死了!還是阿菱姐姐好,每天都陪我打遊戲,還帶我出去吃燒烤!”
婆婆笑眯了眼:“乖,等那女人走了,奶奶讓阿菱姐姐給你當媽媽。”
許念靠在牆上,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
原來婆婆的植物人是裝的。
兒子也不喜歡她。
她冇有再聽下去,繼續朝電梯間走去。
冇想到電梯門剛開,她便撞上陸硯洲。
他手裡提著保溫桶,顯然是剛買了飯回來。
看到她那一瞬間,他的臉色驟變,眼底閃過一絲暴戾的怒意。
“許念,你要去哪兒?”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許念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剛摘完腎臟的後腰傳來一陣劇痛,疼得她眼前發黑。
她咬著牙,聲音沙啞地說了句:“我們兩清了。”
陸硯洲愣了一下。
隨即一股莫名的怒火從心底猛地竄上來。
兩清?
她憑什麼說兩清?
她害死了他們的女兒,氣得他母親成了植物人,現在摘個腎就想兩清?做夢!
“許念,你少在這兒給我賭氣!”他聲音冷厲,手上力道更重,“你以為我願意管你?如果不是為了阿菱,我纔不會把你從監獄接回來。”
他頓了頓,盯著許念愈發慘白的臉,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在監獄五年,你還冇學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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