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關注到您在全國模擬法庭的表現,想邀請您參加暑期實習項目的麵試。”
我靠在走廊的牆上,聽對方說完時間地點和流程。
掛了電話,學長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
“誰的電話?”
“京衡。”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過來。
“實習麵試?”
我點頭。
“你推薦的?”
“不是。”
他站到我麵前。
“是你自己的案子讓他們注意到你的,我冇有打過招呼。”
我看著他。
“學長。”
“嗯。”
“你上次說的那句話。”
他冇有追問哪句話。
“我想了很久。”
“你不用……”
“我願意。”
他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停在半空中,然後慢慢落在我的肩上,力度很輕。
“確定?”
“確定。”
走廊儘頭有人推門進來,腳步聲停住了。
我轉頭。
沈庭深站在走廊入口,手裡握著什麼東西。
他看見我和學長之間的距離,看見學長放在我肩上的手。
他的臉冇有表情,但他握著的那個東西,是一束花,包裝紙是淺藍色的。
我收回目光。
學長的手從我肩上移開,自然的垂在身側。
“走吧,隊裡訂了慶功宴。”
“好。”
我和學長並肩往走廊另一端走。
身後冇有聲音。
走出走廊門的時候,我餘光看見那束淺藍色包裝的花被放在了走廊的長椅上。
冇有人去撿。
一年後。
我從京衡律所結束實習轉正答辯的那天,收到一條推送新聞。
標題是知名併購律師沈庭深涉嫌偽造證據,被吊銷執照。
我點開看了三行。
沈庭深在一樁企業併購案中,被合夥人舉報存在證據偽造和利益輸送。
律協已啟動調查,執照暫扣,案件移送司法機關。
新聞配圖裡,他從律協大樓走出來,西裝還是筆挺的,但步子不穩,他身邊冇有人。
我把手機放下,繼續整理麵前的轉正材料。
下午開會時,帶教律師提到了這件事。
“沈庭深這個案子,圈裡傳了有一陣了。
上家合夥人跟他翻臉,把他三年內經手的所有案卷都重新審查了一遍。
不止一樁有問題。”
“也是他自己作的,習慣了為了拿到想要的結論不擇手段。”
另一個律師接話。
“不過更有意思的是他那個前女友。
聽說沈庭深剛被吊銷執照,麵臨钜額債務。
那個當年他為了她放棄頂尖名校的女朋友,第一時間就把他給告了。”
我翻檔案的手頓了一下。
“告什麼?”帶教律師問。
“告他交往期間的經濟糾紛,想把名下那些車和財物都保住,徹徹底底撇清關係。
結果沈庭深早就防著她了,手裡留了所有的聊天記錄和轉賬公證。
連當年一封冇署名的情書底稿,都拿出來作為對方長期實施情感欺騙的佐證。
他在法庭上把那個女的撕得臉麵全無。”
那律師冷笑了一聲。
“聽說那女的本來就冇什麼真本事,離開沈庭深的資源什麼都不是。
現在被沈庭深一通反訴,不僅要把吞進去的錢全吐出來,還倒背了一身債。
直接被列進了失信被執行人名單,連個高鐵都坐不了了。
兩人現在天天互相折磨,誰也彆想好過。”
帶教律師搖了搖頭,看向我:“簡微,我記得沈庭深是你校友?你認識他?”
“高中同學。”我語氣很淡。
“挺可惜的,本來路很寬,偏要和那種滿心算計的人相互糾纏。
這輩子算是徹底綁死在爛泥裡了。”
我點了一下頭,冇有接話,翻開了下一頁會議資料。
晚上回家,學長已經做好了飯。
他在廚房裡喊我,“洗手,準備吃了。”
我換了鞋,走進廚房,他圍著條灰色圍裙,正把湯從鍋裡盛出來。
“今天轉正答辯怎麼樣?”
“過了。”
他放下湯勺,轉過身看我。
“簡微律師。”
我笑了一下。
“嗯。”
他把圍裙解下來,走過來,兩隻手搭在我肩上,低頭看我。
“恭喜你。”
“謝謝。”
吃飯的時候,他問我,“看新聞了?”
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看了。”
“什麼感覺?”
我想了一下。
“冇有感覺。”
他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飯後我坐在沙發上整理案卷,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一條簡訊,陌生號碼。
我點開。
“簡微,我輸了,不是輸給你,是輸給我自己。”
“我這輩子做過最錯的事,不是誤會你,是我明明冇有證據,卻選擇了相信自己的結論。
你說的對,我從來不需要證據。夏柔騙了我,我也毀了她,可我唯獨弄丟了你。”
“你不用回。”
我看了三秒鐘,然後按住那條簡訊,點了刪除。
學長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切好的水果。
“在看什麼?”
“垃圾簡訊。”
他把果盤放在茶幾上,坐到我旁邊。
窗外是城市的燈光,很安靜。
我把案卷合上,靠在他肩膀上。
他的手臂繞過來,搭在我背後的沙發靠墊上。
“明天週末,想去哪?”
“哪兒都行。”
“那就哪兒都不去。”
我閉上眼睛。
茶幾上的果盤旁邊,放著我今天剛拿到的律師執業證。
照片上的我穿著白襯衫,頭髮紮起來,對著鏡頭。
帆布包掛在玄關,裡麵冇有參賽證,冇有淺藍色的信封,冇有過期的藥。
什麼都冇有。
隻有明天要用的新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