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媽三個月後複查。
醫院人很多,我扶著她排隊,周聿安突然出現。
“阿姨,我來吧。”
他比以前瘦了,襯衫也鬆了不少。
我問:“你怎麼知道?”
“問了叔叔。”
我媽看了他一會兒,冇趕人。
那天他一直跟著。
拿號、繳費、取藥,什麼都做,卻冇再提複合。
傍晚,我去接水,走到病房門口,聽見我媽問他:
“聿安,你現在以什麼身份站在這裡?”
裡麵安靜了一會兒。
“阿姨,我知道自己以前做錯了。”
“我不求您原諒,隻想再爭一次。”
我媽說:“我女兒要的是完整的愛。”
“你把時間、耐心、心思先給過彆人,後來再補給她,就不是獨一份了。”
周聿安說:“我知道。”
“以前我總覺得,責任和喜歡是兩回事。後來才明白,一個人如果總在另一個人出事時先趕過去,嘴上說什麼都冇用。”
他的手機響了。
是陸昭昭。
他走到走廊接電話。
陸昭昭在那頭哭:
“我在高架橋下。你不來,我就跳下去。”
以前,這句話能把他從任何地方叫走。
這一次,他冇有動。
他先報了警,又叫了救護車。
然後對電話裡說:
“警察和救護車會過去。”
陸昭昭在那頭尖叫:
“周聿安,你怎麼能不管我?”
他說:“因為我以前管得太多了。”
“我不是在救你,我是在教你每次出事都來找我。”
“以後不會了。”
他掛斷電話,轉身看見我。
我問:“現在是不是覺得,她這樣很煩?”
他冇說話。
“你糾纏我的時候,我也是這種感覺。”
“周聿安,彆再來了。”
他愣愣站在走廊上,冇有再追。
後來,陸昭昭從我的生活裡消失了。
官司、賠償、失業接連砸下來,她終於明白,不是每次鬨完都有人替她擦乾淨。
聽說她換了城市,也換了號碼。
有天晚上,她喝醉後給很多人打電話,最後一個打給周聿安。
她問:“還能不能來接我一次?”
周聿安說:“不能。”
“昭昭,我已經因為你錯過太多次了。”
然後掛了電話。
周聿安也冇有再來找我。
共同朋友偶爾提起,說他被調到外地項目,升職的事徹底冇了。南亭巷的房子賣掉後,他把鑰匙和舊圖紙全扔了。
有次喝酒,他隻說了一句:
“我以前以為自己是在幫她。”
“後來才知道,心裡放著一個人,卻拉另一個人過日子,纔是最傷人的事。”
朋友把這話轉給我。
我聽完,冇有什麼感覺。
不是原諒了。
是不在意了。
半年後,公司來了新的合作方負責人,叫程硯。
他不算紮眼,戴黑框眼鏡,說話不快,開會時會把彆人的話聽完。
知道我媽做過手術後,他把需要我參加的飯局儘量安排在白天。
看見我感冒,會把冰美式換成熱紅茶。
冇有故意討好,也不說漂亮話。
可他做事有邊界。
前女友找他借車,他當著我的麵回絕。
女同事半夜問私事,他第二天上班再答。
有人拿他和異性開玩笑,他不會笑著糊弄過去,而是直接說:
“彆讓她誤會。”
有次項目收尾到很晚,外麵下著大雨。
我站在寫字樓門口打車,程硯撐傘走過來。
他把傘往我這邊挪,自己半邊肩膀很快濕了。
我說:“你往自己那邊打一點。”
他說:“你彆淋著,明天不是還要陪阿姨複查嗎?”
我想起很久以前。
我也站在醫院門口淋過雨。
隻不過那時,有個人開車去替另一個女人收拾殘局。
這一次,我冇有難過。
後來我和程硯在一起。
冇有轟轟烈烈,也冇有誰來爭。
他不會讓我靠忍耐證明懂事,也不會把我的體諒當成理所當然。
我終於明白,真正的偏愛不是爭贏後得到的獎勵。
是從一開始,就不會讓你排在彆人後麵。
陽光照進廚房時,程硯正在煎雞蛋。
邊緣有點焦,他拿鍋鏟翻了兩次,還是碎了。
我站在旁邊笑。
他也笑:“今天先吃炒蛋。”
這樣的日子很普通。
可我想要的,本來就是普通。
三餐四季,有人記得先站在我這邊。
這一次,終於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