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時未能讀懂、如今想來卻痛徹心扉的釋然?
還是……恨?
“佛爺?”
書房門被急促地推開,副官張日山一臉驚惶地衝了進來,腰間配槍的槍套釦子都來不及扣好,“您冇事吧?”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倒地的椅子和張啟山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的臉。
張啟山猛地扭頭看他,眼神銳利如刀,帶著剛從地獄歸來的森冷煞氣和一種張日山從未見過的、近乎瘋狂的急迫。
“現在幾點?”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粗糲的石頭。
張日山被他看得心頭一凜,下意識地挺直腰板:“回佛爺,剛過亥時一刻(晚上九點十五分)。”
亥時……梨園!
張啟山腦中轟然作響,前世那個模糊卻痛楚的片段再次閃現:也是在這樣一個風雨欲來的寒夜,他端坐梨園包廂,隔著嫋嫋茶煙和喧嘩人聲,看著台上那人水袖翻飛,唱著“力拔山兮氣蓋世”,身姿孤絕清冷。
他當時隻當是尋常應酬,甚至帶著幾分利用的冷漠。
卻不知,那竟成了他最後一次看二月紅登台唱那出《霸王彆姬》!
“備車!”
張啟山幾乎是吼出來的,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軍呢大衣,看也不看就往身上套,動作帶著一種失魂落魄的踉蹌,“去梨園!
快!”
張日山被他吼得一愣,去梨園?
佛爺此刻的神情,像是要去戰場搏命,而不是去聽戲。
“佛爺,外頭天氣……”他試圖提醒。
“我說備車!
立刻!”
張啟山已經旋風般衝到了門口,大衣的釦子都扣錯了位,眼神裡的焦灼和恐慌幾乎要溢位來,那是張日山從未在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佛爺臉上見過的神情。
張日山心頭劇震,再不敢多言半句,轉身如離弦之箭般衝下樓去。
2 風雨梨園督軍府專用的黑色斯蒂龐克轎車引擎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撕裂了長沙城昏昏欲睡的寧靜。
車燈如同兩道淩厲的光劍,劈開濃稠的夜色,車輪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瘋狂碾過,濺起渾濁的水花。
張啟山坐在後座,身體繃得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弓,雙手死死攥成拳放在膝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慘白。
他緊抿著唇,下頜線繃得如同刀削,目光死死盯著車窗外急速倒退的、被車燈切割得光怪陸離的街景,彷彿要將這夜色和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