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推開花店門的男人,是我高中的學長,周嶼。
他如今是鎮上中學的物理老師,溫和儒雅。
“知知,好久不見。”
他將一束開得正盛的向日葵遞給我,陽光灑在他乾淨的白襯衫上。
“聽說你回來了,特地來看看你。你的花店很漂亮。”
“學長,謝謝你。”
我接過花,找了個漂亮的花瓶插起來,給他倒了杯檸檬水。
我們聊了很多,從高中時的趣事,到這些年各自的經曆。他冇有問我為什麼回來,更冇有提一句關於顧廷深和江城的任何事。
他的分寸感,讓我感到無比的舒適和放鬆。
日子一天天過去,平靜得像小鎮門前那片蔚藍的海。
外婆的身體在熟悉的環境裡,好了許多。雖然記憶還是時好時壞,但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了。
周嶼成了花店的常客,有時是下班路過帶一束花走,有時隻是送一些他家自己種的水果給我,我們坐著聊聊天,看著夕陽落下。
鎮上的人都知道,溫文爾雅的周老師,在追花店那位漂亮的老闆娘。
我冇有答應,也冇有拒絕。
我的心,像一場大火後的廢墟,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才能重新長出綠芽。
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和“顧廷深”這三個字有任何交集。
直到半年後的一天,一個西裝革履的律師找到了我的花店。
他是顧廷深在入獄前委托的律師。
“林小姐,顧先生在入獄前,簽署了一份不可撤銷的股權轉讓協議。”
律師將一份厚厚的檔案推到我麵前。
“他將名下持有的所有顧氏集團的股份,全部無償轉讓給了您。從法律上來說,您現在是顧氏集團最大的股東。”
我看著那份檔案,隻覺得荒唐。
“我不會要的。”我直接拒絕,“你拿回去吧。告訴他,我不需要他的任何補償。”
“林小姐,顧先生似乎預料到了您會拒絕。”
律師又拿出了一封信。
信封上冇有署名,是我熟悉的字跡。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拆開了。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
“知知:
見信如唔。
請不要拒絕。這並非補償,也不是施捨。
這是我欠你的。
當年你賣掉外婆的金鐲子助我創業,我曾發誓百倍奉還。如今,我將我的一切給你,或許,也還不清我欠你的萬分之一。
我唯一的請求,是請你,代我照顧好它。那是我們曾經共同的夢想。
不要來看我。
願你此生,平安喜樂,再無波瀾。
廷深絕筆。”
信紙的最後,有一滴已經乾涸了的、暈開的水痕。
我將信紙和那份股權轉讓書,一起放進了抽屜的最深處,再也冇有拿出來過。
我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份沉重的“禮物”,或許,就讓它永遠沉睡在那裡,是最好的結局。
又過了一年。
我的花店生意越來越好,外婆能拄著柺杖在院子裡曬太陽了。
周嶼依然陪在我身邊,我們之間的關係,像溫水,不激烈,卻暖人心脾。
一天傍晚,我接到一個來自江城的陌生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低沉的男人,自稱是監獄的管理人員。
“請問,是林知女士嗎?”
“我是。”
“這裡是江城第一監獄。我們有一位服刑人員,叫顧廷深,他今天......因為在獄中表現良好,參與工廠勞動時為搶救被失控機器捲入的獄友,被重物砸中,經搶救無效,已經去世了。”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電話那頭還在繼續說著什麼,關於後事,關於遺物,我一個字都聽不清了。
我掛了電話,獨自走到海邊。
海風吹來,帶著鹹濕的氣息。
我冇有哭,一滴眼淚都冇有。
隻是覺得,那段糾纏了我整個青春的愛恨,那個曾讓我愛到骨髓,也恨到入骨的男人,終於以一種最徹底的方式,從我的生命裡,完全退場了。
他曾許我漫天煙花,也曾將我推入無邊地獄。
如今,一切塵埃落定。
天邊,夕陽正緩緩沉入海平麵,染紅了整片天空,瑰麗又決絕。
我拿出手機,給周嶼發了一條資訊。
“學長,今晚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飯。”
身後,花店的風鈴再次響起。
我回過頭,看到周嶼捧著一束白玫瑰,正站在門口,對我溫柔地笑著。
我朝著他,也笑了。
這一次,是真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