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之迴到府上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
兩進兩出的院子不算大,但在寸土寸金的汴京,已經難得。
他剛剛下職,臉上還帶著一絲倦意,正準備迴書房喝盞熱茶,管事的卻小跑著從門房那邊追過來,手裏還捧著一封灑金帖子:“大人,今日帖子送來。”
顧衍之頓了頓,隨後迴頭看向管事的:“哪家的?”
“勇毅侯府。”管事的聲音不由壓低。
顧衍之眉頭微蹙,立即抬手擺了擺:“丟出去!”
“是!”管事倒也不意外,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走
可就在顧衍之準備推開書房的門時,他突然想起,那日在圍場遇到的女子。
夕顏。
他在台階上站了很久,久到廊下的小廝都忍不住抬頭看向他:“大人?”
顧衍之頓了頓,隨後轉過身,朝院門的方向走了迴去。
管事的已經走到門房了,正要彎腰把那封帖子擱進廢紙簍裏,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下意識迴頭一看,便瞧見顧衍之從廊下大步走過來。
顧衍之見管事正看著自己,便直接伸手將那張帖子接了過來:“給我吧。”
管事一臉的莫名,但還是鬆了手。
顧衍之拿到那封帖子後,才進了書房。
書房裏早早的掌了燈,顧衍之將帖子擱置在桌案上,燭火將帖子上灑金照得閃閃發光。
顧衍之走到書案後坐下,他盯著帖子看了很久,最後,還是伸手將帖子翻開。
裏麵是端正清秀的字跡,邀他冬月赴宴,言辭客氣周到,是勇毅侯府慣常的做派。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
並不熟悉的字跡,隻是筆鋒,帶著幾分似曾相識。
他越發覺得奇怪,坐正身體,一個字一個字的看過去,最終,目光落在了“顧”字上。
那個字,橫折的轉折處有一個極細微的頓挫,比尋常的頓筆圓一些,尾端微微上挑,像是不經意的頓筆,但卻讓他心頭一窒。
他在溫家讀過三年書,溫家人的手跡溫家,他全都見過,都沒有這個習慣,但溫大人曾跟他提過,早些年他寫字,便會如此,鋒芒太過。
隻是後來他做官,做國舅,便收了鋒芒,可平日裏若是有什麽要緊的信箋,寫的急了些,便會有這樣的頓挫。
後來溫大人還開玩笑,日後若是他出事了,再瞧見這樣的字跡,必然是有人向他求助。
一切,都太巧了。
和溫知煙幾乎一摸一樣的臉,溫大人曾用玩笑話提點過的筆鋒,一切都太過巧合了。
或許,並非巧合。
一個可怕的想法,在他心裏迅速翻湧。
他緊緊的盯著那個字,心中翻起驚濤駭浪,或許,夕顏,並不是夕顏,而是溫知煙。
可是,蘭濯池那麽奸詐多疑的人,若夕顏真的是溫知煙,他又怎麽會帶著他堂而皇之的出現在那麽多人的照片呢?
這個想法出現以後,顧衍之被自己嚇了一跳,許久以後,他伸手將那封邀帖合上,隨後,丟到一側的櫃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