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濯池將夕顏從馬上抱下來,腳剛落地,夕顏甚至還來不及站穩,便有一個穿著墨綠短褐的小廝快步迎上來,附在蘭濯池耳邊低語了幾句。
蘭濯池聽完,眉頭微蹙,隨後偏過頭看了夕顏一眼,語氣比方纔急了些許:“我書房裏有事,你先迴院子歇著。”
夕顏乖順地點頭:“世子忙去吧,奴婢自己迴去就是。”
蘭濯池沒再多說,轉身便跟著那小廝快步走了,青灰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迴廊拐角。
夕顏站在侯府門前的石階下,懷裏還抱著那張白狐皮,目送他走遠,這才慢慢轉過身,跟著露煙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去。
一路穿過幾道迴廊,繞過假山和花圃,院子在侯府偏西的一處角落裏,不大,卻收拾得幹淨齊整。
夕顏走進屋門,將那張白狐皮隨手放在桌案上,然後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一下子就坐到了軟榻上。
屋裏點了熏香,淡淡的茉莉味,可她總覺得自己身上有股血腥氣。
為了討好蘭濯池,她整整端了一整天。說話的聲音要軟,眉眼要低,笑的時候弧度要恰到好處,不能太諂媚也不能太生硬。
一整天,她的一顰一笑,都在學著溫知煙的模樣。
可她不是溫知煙。
她是夕顏。
就算長得再像,她的骨子裏依舊是她,而不是溫知煙。
這一天下來,她隻覺得累,連手指都不想抬一下,如今一下子鬆下來,隻覺得自己渾身上下,什麽地方都是又酸又漲的。
“露煙!”她開口,聲音有些啞,“我想洗漱一下,可以的話,想洗個澡。總覺得身上有股血腥味,難受得很。”
露煙正在一旁收拾她換下來的衣裳,聞言連忙應道:“奴婢這就去給姑娘準備,熱水燒好還要一會兒,姑娘先歇一歇。”
她說完便轉身出了門,腳步輕快。
屋裏安靜下來,隻剩夕顏一個人坐在軟榻上。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這一整天積壓的東西全都吐出去。
可就在這個時候,門又被推開了,夕顏以為露煙有什麽忘記拿了,抬眼看去,便瞧見了青杏端著茶水走了進來。
一瞧見是青杏,露煙便又軟軟的躺了迴去。
青杏一進門就看到夕顏半躺在軟榻上,皺著眉頭,一臉疲憊,整個人像是一根繃了一整天的弦,如今好不容易纔鬆了下來。
青杏忙放下手裏的茶盞,快步走到她身邊坐下,伸手替她輕輕摁著額角。
“姑娘今兒不是出去圍獵了麽?”青杏的聲音壓得低低的,手上力道不輕不重,揉著夕顏的太陽穴,“怎麽累成這副模樣?”
夕顏閉著眼,任由她揉著,苦笑了一聲:“玩什麽……我壓根兒就沒進圍場裏麵!”
“那姑娘今日是去做什麽了?”青杏有些詫異,“世子不是還專門讓姑娘換上騎馬裝來著嗎?”
“今日,我就是去當個活靶子叫人看的,誰路過都要多瞧我兩眼,我還要端著笑,一整天都在學別人的模樣,連喘口氣都不敢大聲。”夕顏扯了扯嘴角,隨後有些無力的閉上眼睛,“耍馬戲的猴,也不過如此了,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