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幾個姑娘便都笑了出來,笑聲裏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意味。
另一個穿藕荷色裙衫的姑娘走上前兩步,歪著頭打量夕顏,目光在她眼下那顆淚痣上停了一停,開口道:“你就是蘭世子從花滿樓贖迴來的那個?”
這話問得直接,語氣裏帶著藏不住的輕慢。
夕顏捧著暖手爐的手指微微收攏,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溫馴的模樣。
她站起身來,朝幾位姑娘微微躬身行了個禮,聲音輕細:“奴家夕顏,見過幾位姑娘。”
“夕顏?倒是個好名字。”鵝黃鬥篷的姑娘笑了笑,慢慢踱步走到夕顏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聽說你是揚州來的?在花滿樓時是做什麽的?”
露煙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往前又邁了一步,正要開口,卻被夕顏伸手攔住。
她上前一步,迎上那位姑孃的目光,聲音依舊輕細,卻穩穩當當的:“奴家從前在花滿樓,彈琵琶唱曲兒,偶爾陪客人喝杯酒。”
她答得坦然,沒有半分遮掩,也沒有半分羞怯。
那幾位姑娘反倒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這樣大方承認自己的出身。
鵝黃鬥篷的姑娘挑了挑眉,正要再說什麽,身後那位穿藕荷色裙衫的女子忽然扯了扯她的袖子,低聲道:“好了阿沅,她也不過是個可憐人,到底是蘭世子的人,我們別太過。”
被叫作阿沅的姑娘撇了撇嘴,到底還是收了話頭,隻又看了夕顏一眼,目光從她眉眼移到她頸間那截雪白的麵板,再移到她被暖手爐焐得微微泛紅的指尖。
阿沅的目光冷了幾分,轉過身,帶著幾分不屑道:“走吧,也沒什麽好看的。再像也是個贗品,正主都死了,再像,也隻能當個玩意兒!”
“就是,再像,也不是溫家的那位了!”另一個輕哼一聲,眼中帶了幾分釋然,細細瞧著,甚至還有幾分慶幸。
幾個姑娘便說說笑笑地轉身往外走。
帳簾掀開又落下,灌進來一陣冷風,吹得炭盆裏的火苗晃了幾晃。
露煙站在原地,拳頭攥了攥又鬆開,側頭看向夕顏。
夕顏已經重新坐了下來,雙手還捧著那隻暖手爐,姿態與方纔一模一樣,彷彿方纔那番話不過是耳旁吹過的一陣風。
她低著頭,額發遮住眉眼,看不清表情,隻是嘴角那縷弧度,淺淺的,還在。
露煙蹲下身,看著她,語氣裏多了幾分真切的憐惜:“姑娘,你別往心裏去。那些姑娘們從小金尊玉貴養大的,說話沒輕沒重。”
夕顏抬起頭,對上露煙的目光,那雙眼睛裏幹幹淨淨的,甚至還彎了彎:“放心,我沒放在心上。”
露煙看著夕顏,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炭火劈啪響著,帳外傳來那幾個姑娘走遠了的聲音,笑聲散在風裏,漸行漸遠。
夕顏低下頭,把暖手爐翻了個麵,換了一邊暖著。
她的指尖在銅爐光滑的表麵上輕輕劃過去,留下一點溫熱的指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