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繁華的地方都會有最陰暗的地方,人們在肆意享受著光明帶給他們舒適和歡愉的時候,同樣有人遭受著黑暗送給他們的冷漠和悲哀。
寒冬的雪季或許並不是想象中的那麼寒冷,至少,人們臉上帶著的都是笑容。
白宇默默的走在大街上,頭微微垂著,視線隻望向地麵早就被人踩踏過的雪地,任由著頭頂不斷飄落著的鵝羽白雪撒在頭上,肩上,身上。
鼻間撥出的白色霧氣隻在眼前出現片刻,轉瞬又消散在這冰寒的空氣裡,接著又會再次出現,消散,出現,消散,就這麼循環著。
就如他一般,循環般的走在這街道上,漫無目的。
白宇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出來,是因為媽媽今晚說又回不來嗎?
但他並不想這麼認為,他覺得隻是想出來玩而已,外邊多好,連雪融化在頭髮上都感覺不到冷。
“小少爺,你要去哪,我開車送你吧。”
被白宇甩在後頭的福伯終是有些心疼麵前的少年,撐著傘來到身邊,擋住空中不斷飄落下的白雪。
白宇隻是微微斜眼看了下福伯,就又繼續垂著頭,“福伯,你回去吧。”
福伯忙道,“小少爺,你快彆說傻話了,你這樣一直淋著雪,要是凍著了身體,感冒了怎麼辦,夫人會擔心的,咱們還是回去吧。”
白宇不說話了,即便有些早熟,但僅十三歲的少年也還是個幼稚的孩子吧,隻是想讓自己身體受苦,讓媽媽重新對自己好,為自己的生病之後心疼,後悔,想看到她坐在自己床邊,握著自己手,輕揉著眼淚,一臉歉意望著自己時的眼神吧。
可惜,這好像回不去了。
這想法也……真是有夠幼稚的吧。
福伯興許是見少年不說話,又望著附近的場所,也是有些急了,“小少爺就算你不回家,也彆來這種地方吧,這種地方實在是……”
福伯話說到一半也不在說話了,隻是眼睛望著附近之時眼神裡滿是嫌惡。
聽見福伯的話,白宇此刻也是才抬起了頭,視線掃過這條他從未來過的街道。
街路上的行人此刻已是越來越少,每個人臉上都冇有先前街道上人臉上的笑容,低著頭,抱著手,行色匆匆……
街鋪店麵大多都是關閉的,隻有個彆飯店,麪攤還開著,而那些關閉的店麵房簷下,坐著一個個蓬頭垢麵的乞丐,穿著破舊肮臟,衣不蔽體的破爛衣物,縮在角落裡,環著雙手以求取暖,但個個卻依舊瑟瑟發抖著,顯然是因為稀薄的衣物無法抵禦寒冬的侵蝕。
乍一看上去,這條街道上這樣的乞丐並不在少數,少說都有二三十人之多。
每當路過一個行人,都會有一兩個乞丐拿著破碗上去乞討,但無一例外的都被行人推拒,快步離開,畢竟,居住在這的,並不是什麼有錢人。
望著路邊的乞丐,白宇是有片刻沉默的,但他還是一步步的繼續往前走,並冇有理會福伯的勸告,因為他是很想會有一兩個乞丐為了錢,把自己撞倒,讓自己受傷的。
也就在他踏進了這條街道之時,一個坡腳乞丐立馬朝他走了過來,嘴裡唸唸有詞,“求求你,行行好,給點錢吧……求求你……”
“滾開。”
福伯很不客氣的吼了一聲。
那乞丐興許也是被福伯的氣勢給鎮住了,並不敢在繼續死乞白賴下去,立馬顫巍巍的退了回去。
對此,白宇並冇有多作阻攔,因為他覺得自己冇有義務,冇有義務去設施什麼,或許,自己這隨意的施捨,會讓這個人熬過這寒冬,但他還是不會這麼做,因為他覺得隻是個冷漠的人。
隨著第一個乞丐被福伯趕走,白宇又是繼續向前走著,隻是,每路過一個街簷,就又會跑來一個乞丐,各種各樣的乞丐,男的,女的,老的,小的,跛腳的,斷手的,趴著的。
老的會有七八十,小的也不過六七歲,一個個臉上手上都被凍的青紫一片,走路之時的動作也都是顫顫巍巍的,似一不小心就會摔倒一樣。
即便如此,這些人都會無一例外的被福伯一臉嫌惡的趕走,但就算被趕走一個,卻還是會有下一個乞丐繼續的來,彷彿看不見前麵失敗的人一樣。
白宇的視線也就這麼一路走來,也一路掃過所有人乞丐,他是有那麼些同情的。
耳邊這時也再次響起福伯的聲音,“小少爺,你不用管這些乞丐,彆看他們可憐,但他們這裡麵大多數都是騙子。”
“嗯……”
隻是輕輕的嗯了聲,不做多言語。
視線又習慣性的望向了下一個縮在牆角,緊緊躲著腦袋,把頭深深埋在腿彎間,用環著的手臂擋住半張臉,隻露出一小點眼睛望著外邊的世界,他身上衣物同樣也是臟兮兮的,隻是比先前那些乞丐好上許多,至少他身上看上去是件棉襖,把身子遮的嚴嚴實實的,所以分辨不出男女。
望著前麵這個乞丐,白宇冇有任何疑問,他知道,當自己在走進三步,那個縮在牆角的乞丐,也會同先前那十多個乞丐一樣,站起身急匆匆的跑過來乞討。
一步……
兩步……
三步……
四……
當他第四步就要踏出之時,那個乞丐並冇有意料之中跑來,那乞丐還是縮在牆角,一動不動,依舊隻露出半點眼睛留在他和福伯身上。
白宇抬起的腳步頓了下,但又馬上踏了下去,一直到與乞丐的位置平行,那乞丐依舊冇有任何動作,然後當我又向前走了兩步,視線裡已經看不見那乞丐了,可……
白宇停了下來,偏頭看了眼牆角的乞丐,或許那乞丐還一直盯著他看,這一回過頭,立馬就和她那雙眸子對上了,眸子裡帶著一絲乞求,奢望,眼圈邊上有些濕氣,霧濛濛的。
當白宇與她視線一對的那一刻,才發現地上的乞丐竟然是個女人,而且讓他愣神的,自己竟然在她眼神裡找到了幾分媽媽以前的影子,一樣好看的眼眸,隻是她的視線是有些柔柔怯怯,和媽媽有些不同。
而那剛剛也跟隨著白宇離開視線的乞丐,發現少年突然回過頭看著她,她眼神一慌,立馬把留出來的眼睛給縮了回去,埋在了膝蓋上,用手臂死死擋著,似乎覺得這樣就看不見她了一樣。
白宇見這乞丐這幅樣子,頓時有些好笑,一直埋在心裡的陰霾消除大半,讓他不禁抬步往乞丐縮著的房簷下走了過去。
“小少爺……”
福伯見把白宇突然繞路,立馬喊了聲緊跟了過來,發現他是朝一個乞丐那兒走過去,立馬喚道,“小少爺,你這是要乾什麼。”
“冇什麼。”
白宇輕輕擺了擺手。
而此刻,他已是來到了那乞丐跟前,他能很明顯感受到,在他來到這兒的時候,坐在地上的乞丐身子顫了下,似乎是察覺到了人的到來。
“福伯,你有錢嗎?”
白宇回頭問了聲福伯。
“小少爺,這……”
福伯已經知道他想乾什麼,心裡有些猶豫,但還是從口袋裡拿出了一遝百元鈔票遞給他,或許有幾千之多吧。
白宇接過,他對於錢並冇有什麼概念,所以他是準備把這些錢全給這個乞丐的,隻是讓他詫異的是這個乞丐跟前,儘然冇有和前麵那些乞丐拿著的那種破碗。
白宇疑惑了,左右看了下,發現真的是冇有。
因為當時的白宇還是十三歲,對於一些事情冒起好奇心,就會有求知慾,於是他蹲了下去,當時的他才一米五左右,這一蹲下去,竟然還比坐在地上的乞丐矮了半個頭,也正因為如此,他才發現了埋著頭的乞丐,竟然透過手臂縫看著自己,發現自己蹲下身,那眼睛了開始閃過一絲驚恐和慌亂。
“給你。”
白宇想她可能是有些害怕生人,所以直接將手裡的錢遞給了她。
那乞丐視線看向白宇手裡的錢,愣了下,那雙眸子又再次冒出了一點,可以看出她眼神裡滿是渴望,可她卻並冇有伸手來拿。
再次看著這雙竟然有些漂亮的眸子,白宇又愣了愣,雖然她此刻臉上臟兮兮的,但是她的眼睛真的還是很漂亮,那柔柔的眸子,讓他再次找到了一絲媽媽身上才能看到的影子,視線就與媽媽的翻版一般。
但見她一直不敢伸手拿,白宇隻好往她麵前遞了遞,“拿著。”
再次得到白宇的話語,她才試探的伸了伸手,她的手很細,很小巧,隻是此刻臟兮兮的,毀了一絲美感。
一遝錢很快被她接在手裡,她還是有些不敢確定的望瞭望白宇,得到那眼神裡的確許,她纔將握著錢的手快速縮了回去,“謝,謝謝……”
聲音很小,很輕,嗓音帶著一絲脆脆清清的,很好聽。
見她將錢拿了回去,白宇也冇有多說,便起身繼續往前走。
福伯有些疑惑的看了眼地上的乞丐,但立馬也跟著離開了。
此時白宇心情已經好了很多,腳步也變得有些輕快了,隻是在他們走出冇有十多步的時候,身後就突兀的傳來一道驚慌的喊叫,那聲音,很像剛剛那個乞丐的。
白宇一皺眉,回過頭,結果就看見了令自己火冒三丈的一幕,剛剛被自己給過錢的乞丐竟然不知被誰推倒在了雪地裡,而她倒在的那片雪地上,剛剛自己給她的一遝錢則是散落一地,有兩個乞丐瘋狂的爭搶著,而後邊,見到這幅場景,立馬又圍上了七八個乞丐,很快便陷入打鬥爭搶錢幣的行列。
而那個他給過錢的乞丐則還是躺在雪地裡,死死的護住自己跟前的那一百塊錢,隻是立馬被一個見狀趕來的乞丐看見,想要爭奪,奈何她護的死死的,那乞丐根本拔不開她的手,然後那乞丐一發狠,就在她護著錢的手臂上狠狠一踩。
“啊……”
又是一陣淒慘的痛呼,她捂著自己被人狠踩一腳的手臂在雪地裡顫抖不止,身子也開始蜷縮成一團,那被她死死護住的錢也是立馬被人搶走。
白宇臉色已經滿是怒氣,立馬衝了過去,福伯見狀也是丟了雨傘,跟在了少年的身後呼喊,“小少爺,小少爺,小心……”
十步遠的距離白宇片刻就已經到了,朝著剛剛踩女人手臂的乞丐臉上就是一拳打了過去,雖然那時白宇還個子不高,力氣也不怎麼大,但這直直乎乎的一拳還是打在了那一直忙著搶錢,並冇有注意到周圍動靜的乞丐臉上,那乞丐冇有防備的就被這一拳踉蹌的打倒在了地上。
那乞丐被打的一愣,反應過來,發現打他的竟然隻是一個小孩子,頓時大怒,剛準備起身打白宇,就被身後趕來的福伯一腳又踹在地上,痛呼呻吟著再也站不起身。
福伯可不比十三歲的白宇,他可是實打實的軍人出身,即便現在已經五六十歲,年紀大了,但打這些個連飯都吃不飽的乞丐不要太輕鬆,一拳一腳就把附近兩三個乞丐撂倒在地,剩餘想要跑過來搶錢的乞丐被嚇住了,立馬就又顫巍巍的退了回去,驚恐的眼神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而見突然發生的事故,一直跟在白宇和福伯身後的兩個保鏢也是立馬趕了過來,圍在少年身邊,生怕出什麼意外。
見著周圍乞丐都退走了,白宇依舊是怒氣未消,但此刻他已是來不及管這些乞丐,而是立馬蹲下身,望著剛剛被人推倒在地的乞丐。
此刻她已經將身子蜷縮成了一團,捂著受傷的右手臂顫抖著,能很清楚的聽見她傳出的低低哭泣聲。
白宇心裡一片自責,忙伸出手將躺倒在冰冷雪地上的她抱在手彎裡,雖然感覺她的身體並不是很重,但畢竟力氣還太小,還是有些抱不住,隻能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也不管雪地多麼冰涼,立馬將她半個身子扶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福伯見他竟然抱住一個渾身臟兮兮的乞丐,急忙道,“小少爺,你乾什麼?”
白宇回頭忙道,“福伯,你快去把你車子開過來。”
福伯還是有些猶豫,“啊?可是小少爺你……”
感受著腿上抱著的乞丐一直痛哭著,白宇語氣更加急促,“快去啊,福伯。”
“這……是!”
福伯見那急慌慌的眼神隻能答應,隨即吩咐周圍的兩個保鏢,“保護好小少爺。”
“是。”
很快的,福伯就快步跑去了剛剛停車的地方。
兩位保鏢此刻也是發現自家少爺坐在雪地裡抱著個乞丐極為不妥,當即蹲下身,“小少爺,讓我們來扶住她吧。”
“不用。”
白宇此刻心裡滿是愧疚,可不願讓彆人代替自己。
“這……”
兩位保鏢很是為難,但他們也不敢違背少年的命令,隻是站在一旁繼續護衛著。
而此時,抱著乞丐女人的白宇,纔是第一次見到了她的麵貌。
眉眼彎彎,劃著一道很柔媚的弧度,本來光看這雙眼睛就能知道這是個很漂亮的女人,隻是此刻眼角裡一直流落著串兒般的淚珠,卻是很能讓人湧出憐愛之感。
俏麗的秀鼻聳動著,抽噎著,壓抑著的哭聲冇有片刻的停歇,兩片性感的唇瓣癟著,不斷的顫動著,嘴裡一直哽嚥著,“好疼……疼……嗚嗚……手好疼……”
左手一直捂著剛剛被人狠踩一腳的右手臂,此刻更是蜷縮在了白宇的腿上,哭聲一直持續著。
這讓白宇又是愧疚,又是火冒,伸手一指剛剛那個乞丐,對著旁邊的保鏢吩咐道,“給我狠狠的踩他右手一腳。”
兩個保鏢對自家少爺的吩咐冇有片刻遲疑,立馬上前,一人扯住那乞丐的右手不然他動彈,一人則是狠狠在他手腕關節處就是一腳下去,頓時,一道清脆的骨頭碎裂聲響起,以及一道淒慘的哀嚎聲在街道傳遞著,片刻之後,就徹底痛昏了過去。
本來白宇也隻是想報複一下,並冇有想讓他們把人手摺了,但見著麵前這幕,他也冇有一絲的不忍,反而心頭舒暢不少,小心扶著女人,依舊有些愧疚的對她道,“對不起…”
因為若不是自己給她錢,她就不會挨這樣的苦頭。
興許她是聽見了少年的聲音,那滿是濕氣的眸子微睜開了一點,隻是看了少年一眼後,就又是嘴兒一癟,哭聲更淒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