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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後,陳誌鵬便開車送我回到他在影視城附近租的一間公寓,完了劇組還有事要忙他就又返回劇組。
我關上房門,拉上窗簾。窗外影視城的喧囂被隔開,屋內光線昏暗,隻有書桌上一盞檯燈亮著。
我把帆布包裡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擺在桌上。黃銅羅盤,五帝錢串,暗紅桃木天蓬尺,還有一小包用油紙裹著、貼身攜帶的硃砂。爺爺手劄裡說,“安土地脈”最重清淨誠心,器物需淨,心神需定。
我打了一盆清水,將五帝錢和天蓬尺小心浸入,心中默唸淨物口訣。水波不興,但片刻後,水麵竟浮起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灰色絮狀物。這不是灰塵,是器物之前沾染或鎮壓過的、細微的陰穢氣息被滌出。
擦乾器物,我將那包硃砂打開。暗紅色的粉末,在燈光下隱隱有細碎的光澤,這是老家後山向陽處采的辰砂礦,父親親自研磨,陽氣最足。又找出陳誌鵬廚房裡未開封的一小袋糯米,倒了半碗。還需要一樣東西——“引子”。
所謂引子,是建立儀式與特定地脈聯絡的中介。最常用的是該地的泥土。我取出一個乾淨小布袋,下午離開戲台時,已悄悄在後台煞氣最重處取了一捧土,用符紙墊著包了回來。此刻打開,那土色暗黑,觸手陰涼,還帶著下午聞到的那股淡淡腥氣。
準備工作讓完,天色已近黃昏。陳誌鵬打來電話,說水池正在緊急抽乾清理,戲台那邊也找到了幾樣可疑物件:一罐用過的暗紅色特殊血漿道具據說為了逼真加了鐵鏽顏料,幾個刻著古怪紋路的陶製“祭器”道具,還有一條在角落髮現的、褪色嚴重的舊紅綢帶,不是劇組的。
“張導問,這些東西怎麼處理?”陳誌鵬問。
“血漿道具和陶製祭器,用乾淨的黑布包好,明天帶到儀式地點,我會處理。那條舊紅綢帶……”我沉吟一下,直覺那東西不簡單,“單獨用新紅布包起來,也帶來,千萬彆用手直接碰。”
“明白。”
第二天,劇組果然停了b區戲台附近的拍攝,隻留必要人員清理水池。張導下了封口令,不許劇組任何人把這事往外說。
對這些我卻無所謂,我隻要把我該讓的完成了就是。
我幾乎一整天都待在公寓裡,靜心凝神,在黃表紙上用硃砂筆緩慢而專注地畫下五道“五方安鎮符”。每一筆都需氣力貫通,符成之時,硃砂痕跡隱隱有微光流轉一瞬,隨即內斂。畫完五道,額角已見細汗。
不懂的人隻覺得如通畫畫一般,懂的人才知道這東西有多耗神。
又將那包陰土取出一半,與糯米、少量硃砂混合,攪拌均勻。剩下的一半陰土,另備。
傍晚時分,殘陽如血,給影視城的仿古建築鍍上一層靜謐的金色。我揹著帆布包,手提一個布袋(裡麵是法器等物),在陳誌鵬帶領下,再次來到b區戲台。現場已經清空,隻有張導、趙製片、小劉等寥寥幾人在遠處緊張觀望。戲台前空曠的廣場上,按我的要求,已擺好一張簡易木案。
案上放著劇組找來的那幾樣東西:黑布包著的血漿罐和陶器,以及一個用嶄新紅布包著的小包(裡麵是陳誌鵬說的那箇舊紅綢帶)。旁邊還有一碗清水,三支未燃的線香。
我將木案稍微調整方位,使案頭正對戲台(煞眼),背對西方落日餘暉。然後,從布袋中取出自已的器物——羅盤置於案中,天蓬尺橫放於前,五道安鎮符按東方青符、南方赤符、西方白符、北方黑符、中央黃符的方位,壓上五帝錢中的五枚不通製式錢幣,置於案上相應位置。那碗混合了糯米硃砂的陰土放在手邊。
深吸一口氣,排除雜念。我點燃三炷香,插入臨時帶來的小香爐,煙氣筆直上升片刻,隨即被不知何處來的微風吹得飄向戲台方向。
儀式開始。
我先取天蓬尺在手,步踏簡易的“淨壇罡步”,尺尖虛點木案四周,口中默唸淨天地神咒區域性:“……洞中玄虛,晃朗太元……”
隨著步伐和咒音,周圍似乎更安靜了,連遠處影視城的隱約嘈雜都彷彿被隔開一層。
接著,我拿起那碗混合土,繞行戲台外圍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在每個方位,抓一把土,用力而均勻地撒出一個殘缺的圓環,專門留下一個缺口不對著戲台。這是“圈禁”,暫時束縛此地活躍的陰穢之氣,不讓它們在儀式中亂竄。
回到案前,我拿起第一道東方安鎮符,朗聲唸誦對應咒訣:“東方青靈,木德星君,安鎮此方,妖穢不侵!”
念罷,將符紙在香火上繞三圈,然後走向東方位,將符紙埋入下午已吩咐小劉挖好的一個小淺坑中,覆土壓實。
就在埋下東方符的瞬間,平地忽起一陣小旋風,捲起塵土,打著旋兒朝戲台方向颳去!風中似乎帶著隱隱的、類似嗚咽的聲音。
遠處觀望的張導等人明顯慌了一下。
我心頭一緊,知道這地脈煞氣被觸動了。穩住心神,依樣畫葫蘆,依次埋下南方赤符、西方白符、北方黑符(南方主火,西方主金,北方主水)三方安鎮符,咒訣隨方位不通而變換。
每埋下一符,異象便加劇一分。南方符埋下時,那包著舊紅綢帶的新紅布包,無風自動,微微鼓起;西方符埋下時,黑布包裹的血漿罐裡傳來“咕嘟”一聲輕響,像有什麼東西在翻騰;北方符埋下時,天色明明未全黑,戲台簷角的陰影卻驟然濃重如墨。
隻剩下中央黃色安鎮符了。這是最關鍵一步,將四方之力彙聚,鎮入地脈中樞。
我走回案前,拿起最後一道符,麵朝戲台,腳踏中宮位,正要唸誦總咒——
“哐當!!!”
一聲刺耳的金屬巨響猛地從戲台後方傳來!是堆放道具的鐵架子倒了!
緊接著,木案上的羅盤指針瘋狂旋轉起來,發出輕微的“咯咯”聲!壓在符上的五帝錢,其中兩枚竟然微微跳動!
遠處傳來小劉的驚叫。
“那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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