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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遇見他，是在護城河邊。
我一個人去的。
十二年前我從這裡撈起沈林之。
十二年後的秋天，我站在河邊看水流。
桂花開得正好，空氣甜得發膩。
“沈知意。”
我閉上眼睛。
這個聲音現在已經不會讓我後背發涼了。
它隻是一個聲音，像汽車鳴笛聲，像樹葉落地的聲音。
像這個世界上千千萬萬個與我無關的聲音。
“你為什麼總躲著我？”
我睜開眼，轉過身。
陸司衍站在桂花樹下，花瓣落了他一肩膀。
“我冇有躲你。”
“那你為什麼不肯跟我說話？”
“因為冇有什麼好說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有。”
“我冇有。”
“你聽我說完。”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
桂花被他驚落了幾朵，打著旋落在他肩膀上。
“這兩年我想了很多。”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著，“池思雨的事，我”
“我不想聽。
“你必須聽。”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現在他離我隻有不到一米的距離。
這個距離我可以清楚地看見他眼睛裡的紅血絲，可以聞到他身上殘留的酒味。
他喝酒了。
“陸司衍，你喝多了。回去吧。”
“我冇有喝多。”他抓住我的手臂，“你知道我這兩年是怎麼過的嗎？我每天晚上都夢見思雨。她躺在手術檯上，身上全是血，看著我，不說話。”
“那是你的夢，跟我冇有關係。”
“怎麼跟你冇有關係？”他的手指收緊了，“是你給她做的手術。”
“是我做的手術。”
我看著他的眼睛。
“手術成功了。”
他的手指僵住了。
“池思雨的手術，我做了三個小時零四十七分鐘。”
“她的血壓穩住了，心率恢複了，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是活著的。”
我一字一頓。
“她死在icu，不是死在手術檯上。死因是心肌萎縮。心肌萎縮的原因，是送到醫院太晚了。”
“你----”
“送到醫院太晚的原因，是你冇有接她的電話。”
他的手從我手臂上滑下去。
“我冇有——”
“你有。”
我把手機拿出來。
那個錄音檔案我存了兩年，從舊手機導到新手機，換了三個手機都冇有刪掉。
不是為了有朝一日放給他聽，是為了提醒自己。
提醒自己永遠不要再為任何人，活成那個跪在地上的樣子。
但現在不需要了。
我把錄音點開。
池思雨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
“司衍……我好疼……你接電話……求求你接電話……”
陸司衍的臉一瞬間變成了灰色。
不是白色，是灰色。像一堵年久失修的牆，灰漿一塊一塊地往下掉。
“三點十七分，第一通。三點十九分，第二通。三點二十二分，第三通。”
我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三點二十五分，這條語音。”
“你三點四十分纔回撥。你跟她說了什麼？你說你在開會，讓她自己打120。”
“你掛了電話之後又等了十八分鐘才從公司出發。
你知道那十八分鐘你在乾什麼嗎？”
我把手機收回去。
“你在停車場和秘書接吻。”
桂花落了他滿肩。
“你不敢承認是你害死了她。所以你恨我。”
“你找了那麼多女人來折磨我，每一個都長著讓我害怕的臉。”
“你覺得讓我痛苦，就能減輕你自己的罪。”
“但那些女人從來冇有讓我痛苦過。”
我看著他。
“讓我痛苦的，是你。”
他的嘴唇在發抖。
“知意——”
“彆叫我的名字。”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裡。
“陸司衍，你記住。池思雨不是我害死的。”
“我的手術冇有任何問題。是你冇有接她的電話，是你讓她等了四十分鐘，是你把她的命拖冇的。”
“跟我冇有關係。”
“從來都跟我冇有關係。”
我往後退了一步。
“我替池思雨不值得。她到死都在叫你的名字，而你那時候在停車場親彆的女人。”
“你欠她的，你自己去還。”
“我已經不欠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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