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訣 第3章 遇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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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話音未落，就見一道身影款步踏入殿內。\\n\\n皇後範氏身著深青色鞠衣，頭戴九龍四鳳冠，步履從容，氣度雍容。\\n\\n她並未看那些夫人們，目光隻是淡淡地掃過董秘合，最後側回臉注視著正前方。\\n\\n眾人見狀，紛紛整理衣冠，對著皇後齊齊跪拜：“妾身等參見皇後孃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n\\n董秘合亦迅速起身，隨著眾人恭順地跪伏在地。\\n\\n“都起來吧。”皇後緩步走上首座，廣袖輕拂，聲音溫和。\\n\\n眾命婦聞言，紛紛謝恩起身，小心翼翼地回到各自的席位上。\\n\\n董秘合知道，那句“都起來吧”，並不包括自己。\\n\\n她雙手貼額，長跪於地，脊背挺得筆直，宛如一株在寒風中傲立的青竹。\\n\\n皇後眼眸微沉，細細審視著殿下之人。\\n\\n這麼多年，她的樣貌仿若都未曾變過。\\n\\n依舊是那般清麗絕俗，隻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歲月沉澱下的隱忍。\\n\\n想當年，她還在王府時便是這般模樣，如今到了梁府，骨子裡的那股清冷傲勁依舊絲毫未減。\\n\\n殿內靜得可怕。\\n\\n良久，皇後終於開口，語氣溫柔卻又透著刺骨的冷淡。\\n\\n“董氏，你可知罪？”\\n\\n董秘合低垂著頭，沉默良許，輕聲道：“妾身知罪。”\\n\\n“今日乃新帝登基之大朝會，普天同慶，後宮設宴亦是彰顯皇家威儀、王公世家和睦之時。”皇後的聲音緩緩流淌，卻帶著無形的壓力。\\n\\n“你身為長樂侯夫人，受先帝厚恩，本該謹言慎行，為眾夫人表率。為何偏要在今日，於這永昌宮內，與恭王妃起爭執？言辭犀利，逼得恭王妃失態離席？”\\n\\n皇後微微前傾身子，目光如炬，又繼續道：“你那一番‘大義凜然’的說辭，是將梁將軍的忠義置於何地？又將皇家的臉麵置於何地？莫非在你眼中，這皇宮大內，竟是你逞口舌之快的地方？”\\n\\n董秘合心中明瞭。\\n\\n這一連串的質問，看似在問緣由，實則早已定下了定論。\\n\\n無論起因，無論對錯，因私人利益而有損皇家威嚴的便是錯。\\n\\n李氏是恭王正妃，是皇親國戚；而她長樂侯夫人，無論夫君多麼功高蓋主，君就是君，臣就是臣，皇家之威不可褻瀆。\\n\\n更何況，在今日朝會的這日子，是因自己激怒了李氏，才導致了最終的局麵。\\n\\n董秘合再度俯身，聲音平靜說道：“娘娘教訓的是。妾身一時口快，未能顧全大局，擾亂了今日宮宴秩序，妾身認罪，甘願領罰。”\\n\\n她的態度太過順從，反倒讓皇後眼中的那抹探究更深了幾分。\\n\\n皇後靜靜地看著她，片刻後，語氣依舊溫柔，卻做出了決斷。\\n\\n“你既知罪，本宮便不再多言。隻是宮規不可廢，威儀不可損。董氏殿前失儀，挑起爭端，罰跪永昌宮前殿兩個時辰，再去掖庭抄寫《女誡》三遍，以儆效尤。”\\n\\n“妾身，領罰。”董秘合叩首謝恩。\\n\\n周圍的夫人們麵麵相覷，有人眼中閃過一絲同情，更多的人則是幸災樂禍。\\n\\n未央宮前殿的漢白玉階下，早春的風還帶著料峭寒意，掠過董秘合單薄的朝服，捲起衣襬邊角。\\n\\n她跪在冰冷的地磚上，挺直背脊，長睫在眼瞼投下淺影，始終紋絲不動。\\n\\n殿外的宮道儘頭，突然明黃色的天子輦車緩緩駛來，由遠及近。\\n\\n宮人見狀，忙不迭地奔進殿內稟告：“皇後孃娘，陛下駕到！”\\n\\n皇後正與幾位夫人說著話，聞言臉色驟然一變，隨即又迅速恢複了端莊神色。\\n\\n她剛扶著宮女的手下階，準備攜眾人出殿恭迎，殿外已傳來內侍官的唱喏：“皇上駕到——”\\n\\n滿殿頓時嘩然。\\n\\n從未有過新帝登基舉行前朝朝會，朝會到一半，天子突然駕臨後宮的先例。\\n\\n夫人們一時忙不迭地整理下衣襬，匆匆起身，站成兩列，屏氣凝神地等著天子入殿。\\n\\n永昌宮的硃紅漆門襯著鎏金門釘，在陽光下泛著冷光。\\n\\n宮內殿宇飛簷翹角，鬥拱層疊，琉璃瓦在日光下折射出金輝。\\n\\n蕭承煜一襲玄色龍紋朝服，明黃織帶束腰，身姿挺拔地踏入殿門。\\n\\n他目光掃過宮內，最終落在殿外階下那抹纖細的身影上。\\n\\n那身影跪在晨光裡，深青色朝服被風掀起一角，露出素白的襯裙。\\n\\n他腳步微頓，凝視著她，直到稍微走近些，才勉強看清那張臉。\\n\\n五年多了，她竟還是記憶裡的模樣，眉眼沉靜，隻是少了當初的乖張靈俏。\\n\\n見天子一行人走近，她同眾宮人匍匐於地恭迎。\\n\\n他收回目光，神色淡然地踏入大殿。\\n\\n身旁的內侍官張又賢順著天子的目光瞥了董秘合一眼，忙不動聲色地給身邊的小宮奴使了個眼色。\\n\\n那宮奴心領神會，待天子進殿後，快步跑到董秘合身邊，小聲低語了幾句。\\n\\n殿內眾人見天子入殿，紛紛跪拜行禮：“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n\\n蕭承煜抬手示意眾人起身：“不必拘謹，宴席照舊。”\\n\\n宮人重新擺上一桌天子規製的鎏金食案，將皇後的食案挪到下首。\\n\\n蕭承煜坐定，皇後範氏纔在他身側入座，示意宮人重新奏樂起歌舞。\\n\\n猶豫了片刻，皇後還是側身，低聲問道：“陛下，朝會尚未結束，您怎麼突然……”\\n\\n蕭承煜拿起酒盞，淡淡開口，“朝會間隙，朕得空，代太後來後宮與諸公卿家眷見下麵。”\\n\\n皇後遲了遲，剛要說話，卻見天子抬眸看向殿外，狀似隨意地問：“方纔殿外所跪何人？”\\n\\n皇後心頭微緊，遲疑了一瞬才答道：“是長樂侯夫人董氏。今日是朝會吉日，她卻在宮內與恭王妃李氏起了爭執，惹得恭王妃負氣離場，臣妾便罰她在殿外思過，略施小戒以懲大過。”\\n\\n蕭承煜又飲了一口酒，聲音沉沉道：“能把那樣一個不爭不妒的人逼得當眾起爭執，李氏想來也是費了一番口舌，李氏的性子，你向來也是知曉的。”\\n\\n皇後心頭一凜，垂眸應道：“是。”\\n\\n沉默良久，皇後側身對身側宮女低聲囑咐了幾句，那宮女領命，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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