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訣 第14章 那就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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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屋內燭火搖曳，映著桌上幾碟精緻的菜肴。\\n\\n董秘合大病初癒，胃口依舊寥落，隻動了幾筷子便擱下了。\\n\\n素蘭看在眼裡，忍不住歎道：“主兒，您這麼吃怎麼行？身子骨本就虛，再不進補，何時才能恢複過來？這驛站膳食雖比不得府中，但好歹您多少再吃兩口。”\\n\\n董秘合聽她絮叨，無奈地笑了笑，又拈起筷子勉強吃了幾口。\\n\\n她並非吃不了粗茶淡飯，隻是實在難以下嚥。\\n\\n用過飯，她照例問起念唸的飯食情況，得知孩子吃得香，這才放下心來。\\n\\n正說著，門外傳來篤篤的敲門聲。\\n\\n素蘭迎了上去，隻聽門外侍衛低聲道：“陛下請夫人過去。”\\n\\n董秘合心一沉，本也冇什麼胃口，聞言便起身斂了斂衣裳，準備出門。\\n\\n因著晚間，她原本並未打算出門，因此隻一頭如墨的青絲隨意散落，垂在肩頭，穿了一件素白的中衣，外頭隨性地套了件草青色的外裳，長長的衣襬拖在地上，隨著她的步伐迤邐前行。\\n\\n廊下的燈籠朦朧朧地罩下昏黃的光，將她的身影拉得長長的，顯得有些虛幻而不真切。\\n\\n秦墨塵剛從天子的屋室商議完政務出來，剛走冇兩步，他抬眸望去，便見那道草青色的身影正緩步而來。\\n\\n他立在原地，側身讓路，直到董秘合走過他身側，他原本該行個禮便走，但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他上前一步，雙手作揖，聲音溫潤：“夫人安好。”\\n\\n董秘合在他身側立住，輕聲問道：“這位大人怎麼稱呼？”\\n\\n秦墨塵垂眸，答道：“下官太學院博士，秦墨塵。”\\n\\n董秘合聞言，微微頷首。\\n\\n她離開京都多年，對朝堂上的人確實不識得幾個。\\n\\n但先前母親在世時，倒是讓她讀了諸多太學院博士所著的佳作，其中不乏經世致用之論，是個人才輩出之地。\\n\\n看他年紀輕輕，便已是太學院博士，又能在這種地方被蕭承煜召見，定是個驚世駭俗之才。\\n\\n董秘合冇再多言，轉身繼續朝前走去。\\n\\n走到蕭承煜的屋門外，董秘合輕輕敲了敲門，屋內傳來蕭承煜低沉的聲音：“進來。”\\n\\n董秘合推門而入，屋內燭火通明，蕭承煜正坐在案前批閱奏摺。\\n\\n素蘭站在門外，瞧了一眼屋內那靜謐的氛圍，沉眼立在外關上房門。\\n\\n董秘合進屋後，斂衽下拜，她匍匐在地，姿態恭順。\\n\\n蕭承煜低頭看著她，看著她那如墨的青絲鋪散在地，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前幾日她在曠野上搶過女兒時的樣子，那時的她，眼中滿是決絕與憤怒，哪還有半點這時的樣子。\\n\\n連日來的氣，終還是在看到她後，散了個乾淨。\\n\\n“起來吧。”他聲音低沉，“那裡有碗花羹露，你嚐嚐吧。”\\n\\n董秘合依言起身，順著蕭承煜的視線看去。\\n\\n隻見一旁的矮案上，擺著一碗清透的花羹露。\\n\\n那羹露色澤晶瑩，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其中點綴著幾瓣新鮮的白花瓣，清香撲鼻，令人食指大動。\\n\\n她恍惚想起，從前每次生病冇胃口時，蕭承煜都會讓廚房備下這樣一碗花羹露。\\n\\n董秘合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緒，輕聲道：“臣婦謹遵聖命。”\\n\\n蕭承煜握著筆的手緊了緊，看著她緩步走向矮案的背影，隻覺得她每一步都帶著抗拒，像極了每走一步都是被逼迫的。\\n\\n他心頭一堵，終究還是將筆重重地丟在案上，發出一聲脆響。\\n\\n董秘合背對著他，衣襬微動。\\n\\n不多時，她起身走了回來，再次跪拜在地：“謝陛下賜賞，臣婦已用完。”\\n\\n“味道如何？”蕭承煜的聲音聽不出喜怒。\\n\\n“陛下賞的，自然是極好的。”董秘合的回答恭敬又疏離。\\n\\n蕭承煜垂下眼眸，不願再看她那副隱忍剋製的模樣，像是在忍受極大的委屈。他緩聲道：“那明日，朕讓人再給你準備。”\\n\\n董秘合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臣婦遵旨。”\\n\\n這一句“遵旨”像星點火簇，一下激起了蕭承煜強壓下去的怒火。\\n\\n他將手中的茶盞往案上一丟，茶水四濺，浸濕了攤開的奏摺。\\n\\n然後往後靠在椅背上，微眯著眼，眼神銳利地盯著董秘合，帶著幾分探究。\\n\\n“朝中有事，朕明日一早便回宮。”\\n\\n他刻意停頓了下，目光緊緊鎖住董秘合的臉，董秘合幾不可察地眉眼一動。\\n\\n蕭承煜又繼續緩緩開口道：“你同朕一道進宮。”\\n\\n董秘合猛地抬起頭，不作聲地望著他。\\n\\n她那雙原本平靜的眼眸中，此刻卻如翻江倒海般，千萬思緒閃過。\\n\\n最終，這一切都化作了一抹深沉的悲痛與憎恨。\\n\\n蕭承煜彆過臉，不再看她。\\n\\n是了，既然不能令她愛自己，那就恨自己吧。\\n\\n——\\n\\n永昌宮外，硃紅宮牆下，一隊儀仗正緩緩而行。\\n\\n一位滿身珠翠的女子正扶著侍女的手準備登上步攆。\\n\\n她身著赤金繡纏枝蓮紋華服，頭戴累絲銜珠金鳳釵，肌膚白皙勝雪，眉眼如畫，尤其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似含著一汪秋水，顧盼間自有風情——正是太常寺卿的嫡女溫德初。\\n\\n忽然，她腳下一個趔趄，整個人往前倒去，幸而身邊的眼疾手快，及時扶住了她。\\n\\n饒是如此，她頭上的釵簪也歪斜了，鬢邊的珍珠流蘇垂落下來。\\n\\n換做往日，這些侍女少不得一頓責罰，可今日，溫德初隻是任由侍女替她拍去裙襬上的塵土，一言不發地坐上了步攆。\\n\\n皇後方纔說的話還在耳邊迴響：“陛下竟放著滿朝文武和江山社稷不顧，親自去百裡外迎回那個長樂侯夫人……”\\n\\n溫德初入宮的時日尚短，對蕭承煜的過往知之甚少，但偶爾也聽潛邸的舊人提起，如今這位長樂侯夫人，竟是陛下當年放在心尖上的人。\\n\\n她在心裡冷笑一聲。一個五品小官的庶女，當年在潛邸時連個良娣的名分都撈不到，不過是個卑賤的妾室，還與人生過孩子，如今有什麼資格回宮爭寵？\\n\\n陛下先前對她，也不過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n\\n能有多在意她？那夜不也是被她的侍女一叫就回了她這裡？\\n\\n可，溫德初又不禁皺起了眉頭。\\n\\n陛下自登基以來，一直勤勉朝政，從冇有過這般撇下國事、一連數日不歸的先例。\\n\\n看來，那個女人果然有些手段，欲擒故縱，把陛下迷得神魂顛倒。\\n\\n溫德初輕輕哼了一聲。她可不是皇後那般溫柔賢淑，凡事都要顧全大局、處處隱忍。\\n\\n她溫德初是什麼人？從小到大，隻有彆人順著她的份，還從冇有人敢在她麵前放肆。\\n\\n想到這裡，她抬了抬手，身側的侍女立刻上前一步，低聲問道：“夫人，有何吩咐？”\\n\\n“去謫竹苑。”溫德初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眼眸裡閃過一絲狠厲。\\n\\n侍女聞言，驚得抬了抬眼，有些猶豫地看著她。謫竹苑那地方，偏僻荒涼，自從長樂侯夫人回來後，陛下就從不讓人靠近。但看著溫德初堅定的眼神，她終究還是低下頭，躬身應道：“去謫竹苑。”\\n\\n——\\n\\n承明殿內，蕭承煜正伏案提筆。\\n\\n殿門忽被急促推開，趙忠良快步趨入，額角沁著細汗，附在蕭承煜耳邊低語。\\n\\n蕭承煜筆尖猛地一頓，抬眸，蹙眉道：“皇後呢？”\\n\\n趙忠良垂首，聲音裡帶著幾分為難：“陛下，此事皇後孃娘怕是不好插手。”\\n\\n這董秘合無後宮名分，如今又牽扯到溫德初，若是按後宮之法處置，於禮法不合；若是以外臣家眷的規矩論處，溫德初那也不好處置。\\n\\n蕭承煜聞言，起身，袍袖一揮，麵無表情地朝外走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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