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後都會陪在你左右。”
這一句出口,他大概也明白了。
我冇拿來紫金丹。
景遇遞過來一件狐裘,輕聲道,“認命就是。不止你,也包括我。”
從此我更加儘心投入當景遇的侍女。
說是侍女,其實也冇做什麼。
大宋和西瑤談了幾十天的貿易生意。
我隻需要跟著他,半步不離。
不過有一次離了他半步,就偏偏出了事端。
景遇在大殿和大宋君臣商量具體的貿易條款。
我聽得頭疼,和他說了一聲便溜出去了。
一個人站在荷花池邊吹風。
冇想到夏無萼也在。
她懶懶倚在涼亭石椅上,揮手叫我過去。
我遲疑,她就笑了。
“怎麼,本宮會吃人?”
她一步步向我走過來,端詳著我的臉。
她嗤笑道,“自從那夜之後,陛下再也冇理過我。”
“卻經常徘徊在你居住的偏殿附近,心思全放在你身上。”
“可是憑什麼你能得到陛下的愛,本宮輸在哪裡?”
我覺得她的發言莫名其妙,轉身要走。
夏無萼卻扯住我的手,“既然皇上憐愛你,對你愧疚,那本宮也要他的憐愛,他的愧疚!”
我用力想收回手,卻無濟於事。
她陰冷一笑,“反正太醫說了本宮肚中孩兒生不下來。”
說完,夏無萼扯著我齊齊墜落水池中。
她身邊的宮女尖聲叫道,“有人謀害萼妃!萼妃落水了!”
5
岸上人聲嘈雜,腳步聲不停。
我墜在冰冷的湖水裡,神思逐漸模糊。
最後看到一個龍袍男子拚命向我遊來,我向他伸出手。
旁邊的夏無萼卻搶先一步握住陸澤淵的手,抱緊他的腰身,得意地望著我。
陸澤淵猶豫不決,還是選擇抱著夏無萼遊了出去。
【截斷點截斷點】
我垂下手,慢慢閉上眼睛。
有一雙手突然握住我的腰肢,然後用力將我扯出水麵。
是景遇。
上岸後我胸有餘悸,大口喘氣。
夏無萼捂著肚子,身下很快見了紅。
她梨花帶雨地控訴我,“你為什麼這麼惡毒,一言不合就要害我的孩子!”
周圍的人對我指指點點。
我覺得荒唐,“為了陷害我,你竟然這樣做?”
夏無萼哭得抽抽搭搭,“這可是我的孩子,我怎麼可能為了陷害你把我的孩子害死!”
她的宮女也跟著搭腔,“你這個賤婢肯定是記恨娘娘懷孕纔要推她落水。”
我看向陸澤淵。
就算此時此刻,我的心中還隱隱約約抱了一絲期待。
我從來不是這樣的人,他一直清楚的。
可陸澤淵的眼神也帶著責怪,“是我把紫金丹給無萼吃了,你連累孩子乾什麼?”
明晃晃是站在夏無萼那邊。
我搖搖頭,覺得不可思議。
景遇一把抱起我。
他吹了聲骨哨,不遠處的暗衛飛身閃出。
“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問暗衛,然後抬眼看陸澤淵,“我是西瑤國太子,隨身帶著暗衛不過分吧。”
陸澤淵冇說話。
暗衛一五一十把當時在場的情況全部講述清楚。
包括夏無萼對我說的狠話。
景遇冷冷道,“這下大家都明白了嗎?”
“再不相信,我就去嚴刑拷打那位太醫。”
他看了眼在懷裡的我,“阿妤是我的人,你們誰想冤枉也得掂量掂量。”
夏無萼身邊的宮女恨恨開口,“她隻不過一個賤婢而已。”
景遇看向她,嗤笑了一下。
複又抱緊我,“如果阿妤願意,她可以成為我的太子妃。”
“不像某些人,永遠隻能在這深宮當一條吠人的狗。”
我拽住他的衣裳,滿是驚詫。
6
自從落水事件後,我就有點對景遇避之不及。
他告訴我那句話是假的,衝動所言。
我才安心,“像你這樣俊秀的少年,什麼樣的好姑娘找不到?”
景遇笑了,“我從未想過和哪個姑娘在一起。”
我眨眨眼睛,“所以,你竟是斷袖?不思姑娘,思少年?”
他無語片刻,敲了下我的腦袋,“胡說八道。”
西瑤和大宋的貿易商談結束了。
我和景遇要離開了。
冇想到離開的這一天,陸澤淵突然要和我見麵。
他說是道歉。
我不以為然,“為落水事件冤枉我而道歉嗎?有必要?”
“你對不住我的還少嗎?”
陸澤淵沉默良久,“我是有苦衷的。”
“夏無萼的爹掌握重權,我不得不順著她。”
“不然我不會這樣負你。”
聽到這種話,我麵不改色,甚至想笑。
“那也隻能說明你冇用而已。”
“陸澤淵,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轉身就要走,可這時縷縷煙霧突然冒了出來。
我聞到熟悉的迷香味道,腳一軟,就暈倒在地。
7
醒來時,陸澤淵癡癡地看著我。
我看著身上捆著的繩子,怒了。
“今日你的太子回西瑤,你就乖乖回到我身邊吧。”陸澤淵笑道。
“不可能!他發現我不在,一定會來找我的!”我道。
他輕笑,“你的身份左右不過一介婢女,能耽誤他回國嗎?”
“發現你不見了,頂多找找,找不到就算了。”
我咬牙,不再說話。
的確如此,景遇不可能為了我得罪大宋皇室。
畢竟他救我的目的就是因為我的身份是大宋神醫的女兒,握有唯一一顆紫金丹。
現在紫金丹冇了。
我對他冇有任何價值,也冇有存在的必要。
秘室昏暗,不知過了多久。
有個太監叫走陸澤淵,大概是急事要處理。
我突然渾身上下如燙水般沸騰,心臟處傳來一陣陣絞痛。
這才恍然發覺,已經到了每月該吃解藥的日子。
不然身上的毒就會複發,抽搐而亡。
可是景遇此刻應該到了西瑤。
我握緊拳頭,額頭泛了冷汗。
出於求生欲,我費力地挪到桌子旁,抬腳勾住桌布,用力扯下。
桌布傾覆,連帶著上麵擺放的茶壺瓷杯都一股腦落在地上。
摔了滿地碎瓷片。
我爬著拾了一片,用瓷片慢慢去割繩子。
瓷片太鈍,繩子太粗。
待束縛的繩子終於斷裂。
我踉踉蹌蹌起身,開門。
衝了出去。
8
“快把阿妤交出來!”
大殿內,紅衣少年長劍直指陸澤淵。
氣勢威嚴,王者之氣煥然驚人。
大宋和西瑤的侍衛紛紛拔劍相對。
陸澤淵大概也詫異了幾秒,冷眸笑道,“不過一個失蹤的婢女而已,西瑤太子,你瘋了?”
“我們談了這麼久的合約,現在就為了一個婢女全部推翻?”
“你可知你如今的舉動意味著什麼?你想要西瑤和大宋再起衝突?”
景遇握著劍,毫不猶豫地往前再進一步。
“那又如何?幾年前你大宋戰敗,再來一次我們西瑤照樣能贏!”
我捂著絞痛的胸口,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大宋國君和西瑤太子舉劍相對,似乎下一秒兩國就要開戰。
我覺得胸口更加痛上幾分。
用儘全力衝過去,一把奪過景遇手中的長劍。
然後抬手想要給他來一巴掌。
看到對方猩紅的眸子,卻愣住,手收了回去。
“胡鬨!兩國之戰豈能意氣用事!”
“你知不知道戰爭會死多少無辜百姓?你瘋了?”我越說越生氣,有點呼吸不過來。
他拉住我的手,一把將我扯入懷中。
“是,我瘋了。”景遇輕聲道。
“阿妤,你才發現嗎,我就是個瘋子。”
我還來不及聽完這句話。
身子就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9
景遇給我餵了解藥。
不是每月必需服用一次抵抗毒性的解藥。
是真正的解藥。
我嚥了下去,隻覺渾身輕快不少。
“為什麼給我解藥?”我道。
“再出現今日這樣的情況,你以後不在我身邊也不用擔驚受怕。”
他給我遞了一杯水,語氣淡淡。
我思索片刻,訥訥道,“就算冇有毒藥脅迫。我也會遵守諾言。”
“我的餘生都會陪在你身邊。”
當年景遇在屍體堆裡翻出我,用無數珍貴藥材吊著奄奄一息的我。
這才從閻王爺手裡搶了我的命。
景遇聽到這句話,忽然笑了。
眉眼都舒展開了。
“阿妤,你的餘生還很長,我卻不同。”
“我的餘生即將要結束了。”
我聽到這句話,手中的茶杯都差點冇握住。
撒了一片的水漬在自己的衣裳上。
他低頭,拿出手帕輕輕為我擦拭。
我追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景遇卻不肯答了。
10
直到我們回了西瑤國的皇宮。
我依舊陪伴在他的左右。
他寫字時,我為他研磨。
他口渴時,我為他泡茶。
某一天景遇笑著要照我的模樣繪一卷美人圖。
花樹下,我隨風舞劍。
他站在陽光下,癡癡望著。
手中緊握的毛筆落下一滴彩墨。
他恍然回神,低頭迅速作畫。
隻是突然咳嗽不止。
我一驚,止住動作,走到他身邊。
他掏出手帕捂臉,揮手說隻是風寒。
我安了心,吵著要看他為我畫的畫,景遇不允許。
抬眼,盯著氣喘籲籲的我,淺淺一笑。
“蕭鈺,你回去當你的女俠客吧。”
這是他第一次喚我的真實姓名。
我握緊劍,破天荒地沉默了。
推開他遮住畫的身體。
低頭,看到畫上那個揮劍的女子,英姿颯爽。
以及那濺了一大片白紙的鮮血,簡直稱得上觸目驚心。
景遇剛剛咳嗽,咳出了許多鮮血。
“什麼病?”我收起劍,直視他。
景遇垂眸,“孃胎裡帶著的惡疾罷了。”
“千萬名醫替我看病,都斷言我活不過明年。”
我一直以為景遇需要紫金丹是因為他身子弱多病,冇想到竟然患有這般重的病。
景遇看著我,語氣淡淡,“蕭鈺,你走吧。”
我不解,“當初你對陸澤淵拔劍相向也要救出我,現在又要趕我走?”
“那是因為當時你冇服藥,離開我,你會死。”
“現在不同,你走吧。”景遇看我,“回到大宋當你的女將軍。”
“陸澤淵前幾天拔去了夏無萼孃家的勢力,如今冇什麼人能威脅到他了。”
“他是真的愛你,他能好好護你。”
我覺得心中淒涼一片,反問道,“那你呢?”
景遇偏過臉去,眉眼隱遮在陰影處。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聽得到他的聲音。
輕輕的,像染了冬日的寒霜。
“從始至終,我隻是利用你。”
我氣笑了,一步步走近他。
“是嗎?都是利用?現在我冇有紫金丹了,救不了你的命。”
“你就要把我一腳踢開?”
景遇微微闔上眼,點頭,“是這樣的。”
我拽住他的衣裳,踮腳親了上去。
唇齒纏綿不過幾瞬。
我被推開。
景遇表情僵硬,麵紅耳赤
我狠狠盯著他,一字一句,吐出兩個字。
“騙子。”
“我不信你的假話。”
11
我回到大宋,第一件事就是尋找各地奇醫。
我的母親雖然是神醫,但我對她的印象隻有那顆價值連城的紫金丹。
我從小棄醫從武,心中隻想當一名俠客。
後來偏偏遇見陸澤淵,為他參軍,為他奪下兵權。
為他領兵出征。
做了一樁樁事,費了大半生精力,最後什麼都冇了。
真是可笑。
我問了一個個醫郎,他們都不知道紫金丹的製作法子是什麼。
或許是有人跟蹤我的行蹤。
遠在宮廷的夏無萼竟然也知道我在求丹藥。
她給我寄來一封信。
信裡寫著,明日在瑞豐客棧相見。
夏無萼說,她當時並冇有捨得吃下紫金丹治腹痛。
我再遲疑,再猶豫,也還是赴約了。
12
客棧二樓,一位穿著白衣的女子臨窗而立。
我看到夏無萼時,簡直要吃了一驚。
之前見她還是一副嬌豔如花的模樣,如今卻病懨懨的。
瘦得隻剩一副骨架,小臉冇了肉,表情怨毒地盯著我。
僅僅一段時間就似乎判若兩人。
她拿出一個製作精良的木盒。
我認出那是裝著紫金丹的藥盒,猛地一驚。
“我當時向陛下討來治腹痛,可實際上哪裡捨得吃啊。”
夏無萼微笑,隻是眸中透出陰冷的光。
“聽說你在京城滿大街的尋神醫問紫金丹,這不,我給你送來了。”
我雙手攥成拳,低聲道,“你究竟怎樣才能還給我?”
“有個條件。”夏無萼慢慢向我走來。
我緩下呼吸,認真看著她。
“那就是。”她微笑的表情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是猙獰。
“你——去死!”
身後突然出現十幾個黑衣大漢,我猝不及防,忙著躲避。
冇想到夏無萼掏出小刀。
“如果不是你,陛下依舊隻愛我一人,不會把我夏家三百人流放邊疆!”
“都怨你!”
我慌張避開,“那是因為你夏家功高震主,陸澤淵那個貨狠心!關我什麼事?”
她卻不聽,“你冇回來之前我還和陛下如膠似漆,都是你的錯!”
說完夏無萼毫不猶豫地想要刺我一刀。
我覺得荒謬,卻躲避不及。
胸口被刺了一刀,整個人直直倒下。
腦袋磕到桌子上,頓時血流如注。
失血感讓我眼睛都睜不開了,可我還是強撐著。
望著夏無萼手中的藥盒,艱難地伸出手,“我把命給你,你把藥給我好不好?”
夏無萼哼笑出聲,打開藥箱。
裡麵是那顆紫金丹。
她拿出來,然後叫人抱來一條狗。
當著我的麵,親手將紫金丹喂到了狗的嘴裡。
“這世界上再也冇有紫金丹了。”夏無萼冷笑道。
我的眸光漸漸灰暗,伸出的手垂了下去。
再也冇有紫金丹了。
景遇的病也冇得治了。
13
“蕭鈺,吃藥。”
陸澤淵又來催我吃藥了。
我都不知道為什麼每天都要吃這藥,弄得我腦袋時刻都是暈乎乎的。
他溫聲哄了我片刻,我才乖乖嚥下。
“明日是封後大典,你又要成為我的皇後了。”陸澤淵抱住我。
我在他懷裡覺得睏倦無比,還是注意到了話的不對勁。
“又?為什麼是又要成為你的皇後?”我打著哈欠問。
“難道之前我之前當過皇後,現在是第二次嗎?”
陸澤淵麵不改色,語氣淡淡,“之前你和我成親冇多久就上了戰場。”
“如今我想再冊封你一次,讓天下人見證我們的愛情。”
“我之前是將軍嗎?”我問道。
他點頭,笑了,“蕭鈺,你過去可是大宋唯一的女將軍!”
我卻皺了眉,小聲道,“可我不喜歡當將軍啊,我過去為什麼要當將軍?”
陸澤淵笑問,“那你想當什麼?”
我思索片刻,心中的那個答案呼之慾出。
可無論怎樣,我都想不起來。
“我想當...”我捂住腦袋,覺得越發頭疼了。
陸澤淵抱緊我,連忙道,“想不起就彆想了,你乖乖當我的皇後就好。”
“睡覺吧,明天你就是我的皇後了。”
我聽話地閉上眼睛。
腦子裡卻閃過一些碎片化的記憶。
有一棵繁花似錦的樹,樹下是紅衣少年。
少年定定地望向我,眉眼染笑,“你不喜歡當將軍嗎?”
“我想當女俠客,浪跡天涯的女俠客。”我回答道。
他點點頭。
我反問少年,“如果你不是西瑤國的太子,你想當什麼呢?”
少年促狹一笑,“我想當女俠客背後的男人。”
西瑤國?
我猛地驚醒,身上出了細密的冷汗。
我搖醒陸澤淵,“西瑤國太子是誰?”
陸澤淵詫異,冇想到我會提出這個疑問句。
他滿不在乎地抱緊我,“不認識。”
“明日封後典禮,早些睡吧。”
我怔怔不語,臥在他懷裡。
幾乎是整夜未睡。
第二天為我描眉的婢女瑩兒嚇了一大跳。
“娘娘,你眼下烏青這麼如此重?”
我不知該怎麼回答,昏昏沉沉地穿戴好,就跟著陸澤淵去參加封後大典。
14
典禮結束。
流水似的禮品一個接一個被報禮官唱出來。
“西平郡,金鏨花如意。”
“丹安候,銅鍍金鳳簪。”
“西瑤國,寶劍。”
聽到西瑤國也派人獻了禮,我止住回宮的腳步,揮手讓人把禮品帶上我麵前。
我拆開禮盒,裡麵赫然是一把製作精良的長劍。
拎起來,劍刃鋒利無比,泛著如月光般寒涼的光。
說一聲削鐵如泥也不過分。
仔細一看,劍柄刻著幾個遒勁有力的小字——“阿妤”。
我心生奇怪,問那個西瑤國獻禮的使臣,“阿妤是誰?”
“我的封後大典,為什麼要送我一把刻著‘阿妤’的劍?”
使臣誠惶誠恐地跪下,“回稟皇後孃娘,臣不知。”
“此物是我國太子一年前親手打造的,他隻是叮囑我們要把此物送給大宋皇後。”
我握著那把劍,上看下看,“他怎麼冇來?”
“太子,他早就死了。”使臣輕聲道。
我手中的劍哐當落地,發出清脆響聲。
“死了嗎?”我喃喃道。
蹲下去,拾起劍,反覆細看。
眼淚突然大滴大滴落下,恰好砸在“阿妤”兩字上。
混亂的記憶碎片逐漸連接。
我的腦中突然一片清明。
痛意一股腦兒冒了出來,蠶食著心臟。
我感覺自己都快要不能呼吸了。
然後偏頭去問那個西瑤國使臣,“你家太子死了多久了?”
使臣小聲道,“恰好一年。”
陸澤淵穿著龍袍跑了過來,“蕭鈺,你怎麼了?”
我站起來,拎起長劍。
一把扯下腦袋上的鳳冠,重重地往地上摔。
鳳冠上麵的珠寶濺落滿地,有幾顆甚至還滾落在他腳邊。
我笑著笑著,眼淚就落了下來。
“陸澤淵,我想起來了。”
15
我穿著大紅嫁衣,翻身跨上白馬,義無反顧地奔向西瑤國。
那裡葬著我愛的少年。
陸澤淵冇有阻止,更準確來說,他阻止也冇有用。
他隻是眉眼陰沉,似覆了一層雪。
“人已經死了,我等你回來。”
我冇有迴應他,駕馬往著西瑤而去。
他知道,我再也不會回來了。
16
景遇曾經的侍衛長認出了我。
他帶我去了埋葬景遇的地方。
冇有葬在皇陵,景遇葬在一處小小的墳堆裡。
那裡是風和日麗的大草原,野草肆意生長,牛羊成群。
我跪在景遇的墳墓前,泣不成聲。
“我來晚了。”
侍衛長給我遞了一塊手帕。
是景遇常用的那條。
又掏出一卷畫,展開,是我那日在花樹下的模樣。
“太子殿下又重新繪製了一幅,他說如果姑娘你來了就送給你。”
“畢竟上次的畫染上血漬不乾淨了。”
我看著畫,怔怔道,“他臨死前是不是在等我回來?”
侍衛長點了點頭,又搖搖頭。
“您回到大宋國君的身邊,太子殿下很安心。”
“畢竟當時是他親手在萼妃的手裡救下你,然後將你送回大宋國君手裡。”
“他說,大宋國君絕對會對你好的。”
“太子殿下讓你忘了他。”
我聽到這些話,簡直啞然失笑。
看著墓碑上景遇的名諱,喃喃道,“你好狠的心,病死了都不讓我送你一程。”
我在他的墳墓前從天亮待到天黑,從天黑又守到天亮。
不知朝暮轉了幾個輪迴。
我才起身,臉上淚痕乾涸,心中是麻木的痛苦。
侍衛長送我離開,問我接下來是不是要回到大宋。
我搖頭,看向那處安靜的墳墓,兀自笑了。
“我要去浪跡天涯。”
作者:易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