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地球的另一端,法國南部,普羅旺斯。
薰衣草田一望無際,紫色的花浪被風吹得輕輕搖擺。
一輛老舊的雪鐵龍停在路邊,車門推開,林晚星扶著車框慢慢下來。
她瘦了很多。左手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蒼白,但眼睛是亮的。
活著的人,眼睛纔會亮。
“媽媽!”
夏夏從副駕駛跳下來,一頭紮進她懷裡。
林晚星蹲下來,緊緊摟住女兒,下巴擱在她柔軟的頭髮上,閉了閉眼。
她們活下來了。
......
倉庫那晚。
沈雲深安排的綁匪一共三個人。其中一個,叫周勇。
周勇戴著頭套,但林晚星認出了他的聲音。
那是她的小學同學。
小學三年級的冬天,周勇穿著單薄的衣服縮在教室角落髮抖。彆的孩子嫌他臟,躲得遠遠的。
林晚星把自己的棉衣脫下來披在他身上,又把午飯分了他一半。
後來她知道周勇的父親酗酒,母親跑了,他跟著爺爺過日子。
她偷偷把自己攢的零花錢塞給他,一塞就是兩年,直到周勇跟著爺爺搬走。
十幾年後再見,是在這間倉庫裡。
她被綁在水泥地上,嘴被封住。
另外兩個人動手打她,周勇站在旁邊。
每次棍子落下來,周勇的拳頭就攥緊一分。
等另外兩個人出去抽菸,周勇蹲到她麵前,撕掉她嘴上的膠帶。
“晚星姐。”他聲音發顫。
林晚星看著他,滿臉血汙裡擠出一個笑:“周勇,好久不見。”
周勇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姐,對不起。我欠了賭債,被人拿刀架著逼來的。我不知道要抓的人是你......”
“我知道。”林晚星咳了兩聲,嘴角的血被咳開,“你從小就不是壞人。”
周勇哭著擦臉,壓低聲音:
“姐,他們還會回來。這次的活是替一個大老闆辦的,那個老闆說隻教訓一頓,但那兩個人嗑了東西,根本收不住手。再打下去......”
他說不下去了。
林晚星閉了閉眼。
她知道那兩個人的力道。剛纔肋骨那一下,她聽見了骨頭的聲音。
如果他們再回來,她可能真的撐不過去。
“周勇。”她睜開眼,“幫我。”
“我幫你跑?”
“不。”林晚星搖頭,“跑不掉。他們有車,我現在站都站不起來。”
她頓了頓,目光很清醒。
“幫我死。”
周勇愣住。
“假死。”林晚星說,“你之前做過殯儀館的活,對吧?”
周勇點頭。
他十七歲就輟學了,乾過最久的一份工是殯儀館的雜工,搬運遺體、清洗、化妝,做了三年。
“好,姐,倉庫後麵有條排水渠,通到城郊的河道。你從那裡走。”
林晚星點頭:“你去跟他們說我死了。他們嗑了東西,腦子不清楚,不會細想。等天亮報警,警方來的時候,你把準備好的東西放在現場就行。”
“什麼東西?”
“血。”林晚星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苦笑,“這個不缺。再加上我的衣服和隨身物品。”
周勇聽懂了。他在殯儀館待過,知道怎麼做才能讓現場看起來像那麼回事。
他點了點頭,又猶豫:“可是......萬一被髮現了呢?”
“不會。”林晚星的聲音很平靜,“安排這件事的人,不會希望警方查得太深。他隻想確認我受了教訓。”
她說得冇錯。
沈雲深不會想讓警方深入調查,因為綁架本身就是他安排的。
“我舅舅在法國。”林晚星說,“他能幫我。”
周勇沉默了幾秒,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
“姐,我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完。”
......
那天淩晨,周勇把另外兩個人灌醉,然後揹著林晚星從排水渠離開。
在城郊的一間小旅館,他幫她簡單處理了傷口,把她放上了一輛長途大巴。
林晚星走之前,把手上那枚培育鑽戒摘下來,連同沾滿血的外套一起留給了他。
“把這些放回倉庫。讓他們以為我死了。”
周勇接過戒指。
林晚星看著那枚戒指,目光停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