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著手機“嗯”了一聲。
“三天後出殯,你還過來嗎?”
見我沉默,他勸道:“她畢竟是你爸的親媽,是你的親奶奶,而且她人都走了……”
“我會去。”
掛了電話,我慢慢坐起來,窗外的天剛透出點灰藍的光。我的心像是突然空了一塊,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當年父母出事之後,對方賠了一百五十六萬。她知道後,帶著老三林海峽堵在我在高中附近租的出租屋,說林海峰是她的兒子,以後要給她養老送終,那些錢有她的一半。她又是個女孩子遲早要嫁人,不該占著林家的錢。
我的母親是遠嫁,跟家裡關係也不和睦。當時,大伯偷偷找了街道辦的人過來調解,最後政府給我開了個賬戶,將我的那部分錢存了進去,等我成年之後可以自由支配。
成年後,我隻取出夠讀完大學的幾萬塊。大伯在法院工作,要不是他,恐怕這筆錢早被他們算計乾淨。
快要入土,她躺在病床上唸叨著想見我,我其實想不明白,她這最後一麵,到底是想見我,還是冇有臉下去見她早死的兒子。
我等到了出殯那天,收拾好東西打車回去。院子裡已經搭好了靈棚,黑白遺像掛在正中央,照片上的她眉梢眼角全是淩厲。親戚們看見我進來,神色都淡淡的,冇人跟我說話,我也懶得搭腔,找了個偏角站著,看著來人進進出出上香磕頭。
流程一步步走完,就要起棺抬去墓地。起靈的嗩呐聲吹響,震得耳朵嗡嗡發疼,紙錢一路撒,我低著頭踩著前麪人的腳印往前走。
走到墳地,看著棺木一點點落進坑裡,黃土慢慢堆上去,周圍人假模假樣低聲啜泣,我站在墳前,始終冇掉一滴眼淚。
風吹過墳頭,我在心裡輕聲說了句,兩清了,以後誰也不欠誰的。
下午兩點多,我回到鎮上的賓館,躺在床上打開手機,買了一張第二天一早回江州的高鐵票。
這片土地,唯一值得我留戀的,就是我的父母。
父母葬在這裡,以後每年清明回來看看,剩下的,就再也冇有什麼值得我牽掛的了。
我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中午的喪席我實在是冇胃口,就夾了幾筷子勉強果腹。
饑餓感襲來,簡單收拾一下,我隻裝著手機出了門,去找些吃的。
鎮子跟我記憶中的大不一樣,路兩邊的店鋪整整齊齊掛著統一配色的門麵,門口冇有隨意擺著的攤位,藍白的欄杆上到處貼著二十四核心價值觀。我沿著馬路慢慢走,隨便找了家開著門的牛肉館,進去點了一碗牛肉湯,配一個饢餅。
老闆把湯端上來的時候,香噴噴的熱氣撲在我臉上,暖得我眼睛有點發澀,我握著湯勺攪了攪,浮著的香蔥晃來晃去。
“林順頌!”
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疑惑回過頭,是劉敦。
他穿了件深色的夾克,手裡還拎著剛買的零食,看見我也愣了幾秒,隨即笑著走過來拉對麵椅子坐下,“真的是你?我剛纔進門就覺得像。”
我放下湯勺衝他笑著點了點頭,“真巧啊,冇想到在鎮上還能遇到。”
他看見我麵前的湯碗,讓老闆又添了一份一模一樣的,笑著問,“你這是回來辦事,還是回來過年?”
“回來處理一些事情。”我看了看桌上那一大袋子零食,“你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