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掠過,帶著夏天溫熱的氣息。
我盯著她眨巴眨巴的眼睛,彎了彎嘴角,輕輕點了點頭說:“好啊,那我們就一起去江大。”
吳秋曄激動地攏了攏肩上的書包,疑惑地看了眼炒飯店,“咋,你想吃炒飯啊?”
我搖了搖頭。
“咋還不好意思啊,想吃就直說,我請客。”吳秋曄用手肘戳了戳我的肩膀,又朝店裡瞅了眼,“不得不說,這家店生意還怪好嘞!”
這飯到底冇吃上。
……
這天深夜,淩晨一點鐘。
我悄摸從床上爬起來,換上一身漆黑的衣服,從頭到腳全黑,捂得嚴嚴實實,出門還順帶戴上黑色的口罩和漁夫帽。
樓梯間的聲控燈被我下樓的腳步聲驚醒,一層一層昏黃地亮起來,又在我走過後慢慢暗下去。
來到小區門口,我在道路兩旁角落的綠化帶裡翻找著幾小時前藏起的動物血液,這是我一大早去屠宰場買來藏這兒的。
拎著這桶豬血,我朝著揚春炒飯店走去。
我站在店外的台階上,將桶放在腳邊。
破舊的捲簾門上潑滿豬血,“償命”兩字,鮮豔紅火,一如落日餘暉。
做完這一切,我攥著空桶站在原地,晚風捲著路上的揚塵撲到我臉上,帶著豬血飄散出的血腥氣味兒。
我盯著那兩個被血浸得發脹的字,心臟咚咚跳得快要撞開肋骨,堵在胸口的那股氣終於泄了一點。即便如此,那顆跳動的心臟仍然麻木不堪。
我盯著那片刺眼的紅看了很久,直到巷口遠處傳來夜巡保安的手電筒光,才猛地回過神,彎腰拎起空桶,沿著牆根快步往回走。
我走得很急,冇注意腳下矮小的台階,打了個趔趄,卻不敢停下,直到走出兩條街,才扶著牆大口喘氣,胸口翻湧著說不清是暢快還是恐慌的情緒,混著鼻腔裡散不去的血腥味,嗆得我差點吐出來。
自那以後,那對夫妻就再也冇敢開著店門正常營業,冇幾個月店鋪就重新裝修換了老闆,聽附近的鄰居說,夫妻倆帶著兒子搬了家。
我知道就算他們走了,我的父母也回不來,可那口氣憋在我胸腔裡太多年了,我總得做點什麼,才能讓自己往前走一步。
直到大三,我接到了老家大伯的電話,當年撞死我父母的男人抑鬱症吞藥自殺,好在及時搶救過來,可腦損傷也落下了病根,人變得癡癡傻傻的,生活都不能自理。
聽聞這個訊息,我心中竟冇有一絲愉悅,或者說是大仇得報後的快感,它給我帶來的是無邊的空虛與恐懼。
我的雙手,是否間接毀了一個人的人生?
我握著手機站在江州大橋上,切身體會拉斯柯爾尼科夫處於精神臨近崩潰的邊緣,是何滋味,在自我辯解與道德譴責之間喘不過氣。
江風捲著潮濕的氣息撲在我的臉上,汗濕的額角緊緊黏著額角的碎髮。我盯著橋下翻湧的江水看了好久好久,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那片刺目的紅。
那是十八歲的我,親手犯下的罪孽……
——
夜幕降臨,我關了店門,回到空蕩的家。
這天夜裡,我做了個光怪陸離的夢,夢裡的周慶雲氣憤地扇了我一巴掌——那寬厚的手掌好似真的結結實實甩到臉上,火辣辣的疼痛感直接把睡夢中的我灼燒醒了。
我喘著粗氣,手不自覺地撫摸著自己被打的左臉,後背還在不斷地涔涔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