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灰燼之前的黃昏------------------------------------------。,空調外機嗡嗡地喘著粗氣,玻璃門每隔幾分鐘就被推開一次,帶進來一股黏膩的熱風。陳燼坐在靠牆的卡座裡,麵前擺著一杯已經化成水的冰檸檬茶,吸管上凝滿水珠,一滴一滴洇濕了桌上的宣傳單。。,他盯著宣傳單右下角的日期看了很久。。,深到每次回想都像有人拿鈍刀在他顱骨內壁上刮。三天後,六月二十日,傍晚七點十三分,濱江市上空會出現第一波異常電磁脈衝。所有電子設備將在三秒內燒燬。通訊癱瘓。電網崩潰。然後是第一批感染者——那些在脈衝中冇能閉眼的人,會在四十七分鐘後完成轉化,皮膚龜裂成暗紅色的甲殼,瞳孔縮成針尖大的黑點,嘴裡長出層層疊疊的倒刺牙齒。。喪屍至少還保留著人形。“蝕骨體”,是末世第一波災難中最低級的變異體,但已經足以在七十二小時內將一座六百萬人口的城市變成屍骸遍地的屠宰場。。,手裡還攥著冇洗完的碗。他見過鄰居家的雙胞胎小女孩抱在一起哭,然後在同一聲尖叫中同時變異,指甲暴漲三寸,劃破了彼此的臉。他見過整棟居民樓的人在樓道裡互相撕咬,血從十七樓流到一樓,在樓梯間彙成一條暗紅色的河。——不,是轉了十年又三天。因為在另一個時間線裡,他活了十年。從濱江市一路逃亡到南方安全區,從普通人掙紮成獵殺者,從滿手血汙的屠夫變成一個小型倖存者聚落的領袖。然後在他以為終於能喘口氣的時候,被自己親手救回來的人用淬毒的刀捅穿了後腰。,他看見那個人的嘴在動。“對不住了,陳哥。你的配額卡太值錢了。”。一張破塑料片,上麵記錄著安全區配給資源的份額。他攢了三個月,想換一批抗生素給聚落裡的孩子治肺炎。,換來的是一刀,因為一張破卡。
然後他就醒了。
醒在這張卡座上,麵前擺著化成水的檸檬茶,耳邊是奶茶店循環播放的流行歌,手機螢幕亮著,顯示6月17日,週五,下午四點二十一分。
陳燼用了整整五分鐘來確認這不是幻覺。他掐自己手臂內側,掐到淤青。他翻開手機相冊,看見三天前和同事聚餐的照片,裡麵那些人的臉他已經快忘了——因為他們中的大部分在第一週就死了。他打開新聞APP,頭條是某明星離婚、某地暴雨、某政策出台。冇有末世。冇有蝕骨體。冇有安全區。
世界還是那個愚蠢的、喧鬨的、渾然不覺大難臨頭的世界。
他坐了很久,久到店員來問他是不是需要續杯。陳燼抬頭看了那個店員一眼——十**歲的女孩,馬尾辮,左臉頰有一顆痣,圍裙上彆著個笑臉徽章。
他認識她。
不是那種“見過麵”的認識。是那種“知道她怎麼死的”的認識。三天後,這個女孩會在店鋪後廚變異,咬斷了同事的喉嚨。陳燼在逃亡路上經過這家店時,透過碎玻璃門看見過她的屍體——不,是她的殘骸。蝕骨體不吃人,它們隻撕碎。撕碎是它們唯一的本能。
“不用。”陳燼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宣傳單。那是超市的促銷廣告,印著“年中大促,全場六折”的標語,有效期到6月20日。
6月20日。
他還有三天。
三天時間,對大多數人來說不夠用。但對一個從末世摸爬滾打了十年的人來說,三天足夠了。
陳燼深吸一口氣,把冰檸檬茶一飲而儘。冰水灌進喉嚨的瞬間,他腦子裡那些混亂的、碎片化的記憶突然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擰成一股繩,拉成一條清晰的線。
重生後的第一個念頭:活下來。
第二個念頭:資源。
第三個念頭,也是最關鍵的一個:係統。
他是在醒來後大約二十分鐘才發現那個東西的。當時他正用手機搜尋“濱江市 地震 預警”之類的關鍵詞,試圖確認自己到底是不是瘋了。然後他的視線突然模糊了一瞬,就像眼睛裡進了水。等他眨了幾下眼再睜開,視野的右下角出現了一行半透明的字。
餘燼協議 · 待啟用
就這麼幾個字,懸浮在空氣中,跟著他眼球的移動而移動。不是幻覺,不是飛蚊症——他試過閉上左眼,字還在;閉上右眼,字還在。他甚至試著把手機攝像頭對準自己的臉,螢幕上什麼都冇有,但肉眼就是能看見。
餘燼協議。
陳燼不記得自己在上一世見過這種東西。十年的末世生涯裡,他聽說過各種傳言——有人說軍方在災難前就在研究某種強化藥劑,有人說病毒本身就是一場生物實驗事故,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在安全區見過“異能者”。但他從冇親眼見過任何超自然的東西。蝕骨體是病毒變異,氣候災難是環境崩塌,人類掙紮求生靠的是刀、槍和拳頭。
冇有係統。冇有金手指。冇有救世主。
可現在這東西就掛在他眼前。
他試過用意念去“觸碰”那行字。冇反應。試過低聲念出來。冇反應。試過用手指去點空氣裡的那個位置。依然冇反應。
直到他不小心咬破了口腔內壁——大概是太乾,嘴唇起了皮,牙尖蹭過黏膜的時候帶出一絲血腥味。
那行字變了。
餘燼協議 · 檢測到宿主生物標記 · 啟用中……
然後他的視野炸開了。
不是真的炸開,是資訊流像決堤的水一樣湧入腦海。密密麻麻的文字、數據、圖表在他眼前飛速閃過,快到他根本看不清具體內容,隻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鼻腔裡湧上一股溫熱的腥甜——他伸手一摸,指尖沾了血。
流鼻血了。
周圍有人看了他一眼。陳燼用紙巾按住鼻子,低下頭,假裝是天氣太熱上火。等那股眩暈感過去,視野裡的資訊流終於穩定下來,收縮成幾個簡潔的介麵,整齊地排列在他視線的左側和底部。
他花了大概十分鐘來理解這個係統的基本結構。
首先是“狀態”麵板,顯示他的身體數據。目前看起來平平無奇:男性,26歲,身高178cm,體重70kg,骨密度正常,肌肉量偏低——這倒是實話,他上一世在末世前就是個普通上班族,坐辦公室的,冇什麼體能儲備。但麵板底部有一行灰色的小字引起了注意:檢測到宿主時間線回溯印記 · 基礎能力補償中。
時間線回溯。這個詞幾乎坐實了他的猜測——他不是穿越到平行世界,他是真的回到了過去。同一個世界,同一個身體,隻是時間倒轉了。
然後是“倉庫”麵板。空的。隻有一個格子亮著,裡麵放著一個圖標像是齒輪的東西,旁邊標註:新手禮包 · 可領取。
他冇有立刻點領取。在末世裡學到的第一條規矩:不熟悉的東西,彆碰。他見過太多人因為貪圖一點物資而踩進陷阱——變異蘑菇、受汙染的水源、被人下了藥的罐頭。係統這個東西對他來說完全是陌生的,天知道點了領取之後會發生什麼。
最後是“日誌”麵板,裡麵隻有一條記錄:
餘燼協議已啟用。宿主編號:ER-001。協議目標:生存,並記錄。更多功能將隨宿主狀態解鎖。
陳燼盯著“協議目標”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生存,並記錄。
“記錄”。這個詞很怪。如果係統目標是幫助宿主生存,那“記錄”是什麼意思?記錄什麼?為什麼要記錄?
但他冇有糾結太久。末世的經驗教會他的第二條規矩:當你不理解一件事的時候,先活下去,再找答案。
他站起來,把十塊錢壓在杯子下麵,走出了奶茶店。
熱浪撲麵而來。
街上車流不息,喇叭聲、電動車鈴聲、商鋪的音響聲混成一團。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從身邊跑過,笑著討論週末去哪玩。對麵超市的門口堆著促銷商品的紙箱,一個老太太在挑西瓜,拍一拍,聽一聽,滿臉認真。
一切都那麼正常。正常到令人窒息。
因為陳燼知道,這平靜的表象下,病毒已經在了。上一世的官方報告說,第一波電磁脈衝纔是災難的起點,脈衝導致了病毒的啟用和擴散。但後來有倖存者中的研究者提出過另一種理論——病毒其實早就存在於人體內,潛伏在基因組的某個角落,是電磁脈衝觸發了它的表達。也就是說,此時此刻,在這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在這座六百萬人的城市裡,每一個人的血管裡都流淌著尚未甦醒的毀滅。
包括他自己。
陳燼攥緊了拳頭。
三天。他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物資儲備、武器製作、避難所選址、撤離路線規劃——這些在上一世花了幾年才摸索出來的經驗,現在要壓縮到三天內完成。而且他必須一個人完成。
不是他不信任彆人。是他太信任過了。
信任換來的是後腰上那一刀。
他沿著街道往家走,腳步越來越快。路過一家戶外用品店時,他停下來看了一眼櫥窗裡展示的登山包和工兵鏟,默默估算了價格和自己的存款。不夠。遠遠不夠。他卡裡隻有四萬多塊,這點錢在末世前連個像樣的生存裝備都配不齊,更彆說囤積食物和藥品了。
但他不慌。
因為上一世,他在末世第三年遇到過一個退休的特種兵,那人教了他很多東西——怎麼用日常用品製作武器,怎麼在冇有淨水設備的情況下獲取飲用水,怎麼用最少的物資維持最基本的生存。四萬塊,如果花在刀刃上,足夠了。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接下來的三天裡,這座城市裡哪些地方會變成死地,哪些地方能撐過第一波衝擊。他知道哪個加油站的地下儲油罐在災難後還能泵出乾淨的汽油,哪家藥店的倉庫在二樓而非地下室(所以不會被洪水倒灌),哪棟建築的鋼筋混凝土結構足以抵禦蝕骨體的衝擊。
這些資訊,是用無數人的命換來的。
陳燼深吸一口氣,把目光從櫥窗上收回來。
他翻開手機通訊錄,找到老闆的名字,停頓了兩秒,然後按下了刪除鍵。
班不上了。從今天開始,他唯一的任務就是活著。
手機螢幕頂端彈出一條新聞推送:“氣象專家預測,本週末濱江市將出現罕見天象,市民無需恐慌……”
罕見天象。
陳燼冷笑了一聲。
那不是天象。那是帷幕拉開的聲音。
他抬起頭,望向西邊的天空。夕陽正在下沉,把雲層燒成一整片暗紅色的餘燼,像極了末世裡安全區外永不熄滅的火光。
三天。
七十二小時後,這個世界將永遠改變。
而他,將比改變更早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