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在廢墟中穿行,距離電信大樓越來越近。
大約一公裡外,走在側翼的阿亮停下腳步,舉起望遠鏡朝樓頂望去。
「程隊,樓頂……不太對勁。」 ->.
程晨接過望遠鏡。
昏紅天光下,電信大樓的輪廓勉強可辨,但樓頂部分確實顯得有些異常——
訊號塔本該是纖細的鋼鐵骨架,此刻在望遠鏡的視野裡,卻裹著一層厚厚的不明物質。
那物質表麵似乎並不光滑,表麵毛糙多孔,乍看之下像一個巨大的蜂巢。
更令人不安的是,隨著觀察的持續,能隱約看到那團物質在有規律的搏動,彷彿有自己的呼吸。
「看到了。」程晨放下望遠鏡,臉色凝重,「看起來像某種遊穢的巢穴,陸戰,你怎麼看?」
陸戰早已在觀察,聞言點了點頭,目光依舊鎖定樓頂:「看起來……是活的,很有可能是特殊變體——但這規模太大了。」
「所有人繼續,打起精神,這趟估計沒那麼輕鬆。」
隊伍繼續向大樓推進。
隨著距離縮短到兩三百米,本就充斥著甜腥氣味的空氣中,開始混入一絲絲氨水般的刺鼻氣味。
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這味道聞起來令人極度不適。
當隊伍抵近到大樓百米範圍內時,空氣中氨水和甜腥的混合氣味越發濃烈,刺激著每個人的鼻腔和喉嚨。
鄭海忍不住乾嘔了幾聲,被老陳拍了拍背。
就在眾人準備尋找入口時,走在前麵的李鈞停下了腳步。
「有發現?」程晨低聲問。
阿亮和老陳立刻握槍警戒,陸戰則側身,目光銳利地掃過李鈞視線的方向。
「樓頂那東西,給我的感覺……」李鈞眉頭緊鎖,「很奇怪,既像是一個巨大的生物,又感覺像是有很多生物,感覺很矛盾。」
他描述得有些吃力,但這模糊的預警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陸戰蹲在李鈞旁邊,盯著樓頂看了很久,突然說:「你們說……會不會是寄生關係?」
眾人一愣。
陸戰繼續盯著樓頂:「你感覺到的那種『既是一個又是很多個』,可能是寄生關係。主體是一個,但體內或者體表寄生了大量的小型個體,他們相互之間形成一種獨特的生態閉環。」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如果是這樣,那就會很麻煩。」
李鈞一愣,這話從陸戰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有點違和。
陸戰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麼,微微一笑。
「我大學本科專業是生物醫藥。」
他用下巴點了點大樓側麵一扇半開的消防門,「從那兒進,通道結構相對獨立,謹慎起見,我建議我們就不要走正門了。」
程晨點頭,打出戰術手語。
陸戰會意,率先進入消防通道,其他人緊跟其後,魚貫而入。
進入通道以後,那股混合的惡臭,變得更加濃烈。
眾人彷彿走進一個巨大的鳥巢裡,台階上、轉角處,散落著大量乾燥鬆脆的鳥類骨骼。
數不清的散碎羽毛像灰色的雪,薄薄的鋪了一層,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像是有成千上萬的鳥死在了這裡……」老陳小聲說道,槍口警惕地指向每一處陰影。
「這些鳥是怎麼進來的?」鄭海忍不住小聲問了句。
李鈞盯著腳下那層厚厚的鳥骨,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們一路走來,沒有看到任何破窗,也沒有看到任何能讓鳥群進入的缺口。
這棟樓的門窗,都是完好的。
那這些鳥,是怎麼進來的?
隊伍踩著滿地的骸骨繼續向前。
一路走來,他們沒有遇到一個活物,無論是遊穢還是普通生物。
更奇怪的是,骸骨裡除了鳥類的以外,幾乎見不到其他大型生物的骸骨。
這很奇怪,末日以來,無論是何種生物變異的遊穢,向來都是葷素不忌的。
大樓裡安靜極了,但地麵厚厚的鳥類骨頭,卻時刻提醒著他們,這裡之前有多「熱鬧」。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大樓裡的氛圍顯得極為詭異。
一行人就這樣謹慎向上,直到抵達通往樓頂平台的門前。
門是厚重的金屬材質,但門縫和下方的縫隙,都被一種灰白色的物質堵了個嚴嚴實實。
「是鳥糞。」陸戰蹲下,用匕首尖輕輕颳了一點,放在鼻尖下嗅了嗅,立刻皺眉,「真臭!裡麵還混合了蝕變粘液,非常結實。」
「阿亮,老陳,把這玩意兒清理掉。」程晨下令。
阿亮和老陳上前,用工兵鏟小心地清理門縫的堵塞物。
兩人作業的動靜,在密閉的樓內被放大了好幾倍。
每一下削產的聲音都彷彿驚雷,這聲音在樓道裡轉一圈之後,再落到耳朵裡,尖利又刺耳,聽得人頭皮發麻。
隨著鳥糞被逐一清理,空氣中的氨水味更濃烈了。
李鈞站在稍後位置,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感知上。
在這種極致的寂靜中,他卻能聽到「聲音」——
門後似乎有什麼東西,隨著阿亮和老陳的動作開始規律的「躁動」。
但在他的感知裡,並沒有發現門後有任何移動的東西。
陸戰半蹲在李鈞側前方,臉上的散漫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士兵特有的專注。
當最後一大塊板結物被清理掉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舒了一口氣。
陸戰忽然從揹包裡掏出一枚銀色的金屬盒,塞進胸前的戰術口袋裡,拍了拍。
李鈞看了他一眼。
陸戰沒說話,隻是沖他點了點頭。
門縫的阻礙,終於被清除了。
程晨看了李鈞一眼,用眼神詢問。
李鈞點點頭——門後的「躁動」仍在,但沒有加劇。
至少,剛才的清理沒有立刻驚醒它。
程晨打了個手勢,李均和陸戰兩人一左一右,貼門而立。
程晨自己則站在門正中,接著又對阿亮打了個手勢。
阿亮握住門把手,然後用力向下一切——
「吱呀——」
合頁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在這片死寂中格外刺耳。
門縫逐漸擴大,外界昏紅的光線湧入,隨之而來的,是瞬間增強了數倍的、視覺與嗅覺的雙重衝擊。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僵住了,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