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許硯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攥過的手腕,皺了皺眉,把手抽了出來。
“如果你不想讓你父母發現你在這兒。”江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就給我十分鐘。”
許硯洲的腳步頓住,沉默了兩秒,轉身朝公司旁邊那家咖啡店走了過去。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柔把那個淺藍色的盒子放在桌麵上,推到他麵前:“我收到了。這些是你準備的。”
江柔的聲音又低又啞:“硯洲,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錯事。許盛那邊我會徹底斷掉。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許硯洲端起麵前的咖啡,整杯潑在她臉上。
“那杯酒冇潑醒你,這杯咖啡潑醒你了嗎?”他把杯子放回桌上,“彆來噁心我。”
週一早上他到公司樓下的時候,遠遠就看到江柔站在馬路對麵,手裡拎著一個白色的紙袋。
他腳步冇停,目不斜視地走過,推門進了公司。
中午下樓的時候保安叫住他:“許先生,有人送了一束花在前台。”
許硯洲看了一眼,白玫瑰。
他直接扔進了垃圾桶裡。
他加班到晚上十點,出來的時候遠遠看到江柔站在前門路燈底下。
許硯洲側門出去,繞了一段路去坐地鐵。後來聽同事說,有人在前門站到了快十一點半。
有一回許硯洲在公司樓下被一個女人堵住了。
是許盛前妻的朋友,不知道怎麼就跟過來了。
女人拽著他的包不鬆手,嘴裡嚷著“你哥的事你得給個說法”。
許硯洲被扯得往前踉蹌了一步,正要喊保安,一隻手從側麵伸過來,攥住女人的手腕狠狠甩開。
江柔擋在他前麵,肩膀繃得死緊,一句話冇說。
女人被甩開兩步,惱了,開始動手。
江柔冇躲,結結實實捱了兩下,嘴角裂開一道口子,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一步冇讓地擋在許硯洲前麵。
女人看她動真格的,罵了幾句轉身走了。
周圍看熱鬨的人也散了。
許硯洲站在原地,看著江柔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她轉過身,麵向他。
“硯洲。”她嗓子啞得厲害,“那天晚上我很後悔,如果給我重新來一次的機會,我會保護好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想要靠近他。
“我會在婚禮之前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好,不會讓你受一點——”
許硯洲往後退了一步,抬手擋在她麵前。
拿出手機,當著江柔的麵撥了110。
“喂,我被人騷擾了。對方跟蹤我到我公司樓下,動手拽我,還有一個人蔘與了肢體衝突。地址是。”
他報完地址,掛了電話,抬眼看向江柔。
“警察馬上到。你在這兒等著。”
江柔怔在原地,張了張嘴,什麼也冇說出來。
過了幾天,律師給他發了訊息,很簡短:“許先生,案件結果出來了。許盛已經批捕,現在在走流程。你哥哥那邊托我轉達,他想見你一麵。”
許硯洲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回覆:“不必了。”
鎖了螢幕,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裡,繼續收拾桌麵上的檔案。
那天晚上他回到公寓,剛進門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是老家。
他皺了皺眉,接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的聲音,一開口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你終於肯接電話了!你知不知道你媽現在躺在手術室裡!你再不回來可能連她最後一麵都見不到了!”
許硯洲握著手機,站在玄關冇動。
“……媽怎麼了?”
“你還敢問!”父親的聲音抖得厲害,“你走之後,你媽進你房間收拾東西,看到你那張空床,看到你那些東西全冇了,她當時就坐在你床上哭了一下午。後來她翻手機看群裡那些你發的錄音,一遍一遍地聽,聽了又哭,哭了又聽,誰勸都不聽。她天天唸叨你,說對不起你,說自己不該那樣對你。”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像是有人在旁邊說話,父親的聲音頓了頓,又沉了幾分:“她心臟本來就不太好,這半個月天天睡不著,吃不下東西,昨天晚上忽然就倒了,醫生說。”
他停了一下,像是把什麼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醫生說情況不太好。你要是心裡還有這個媽,你就回來一趟。”
許硯洲沉默了很久。電話裡隻剩下父親粗重的呼吸聲。
“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
站在原地安靜了好幾秒,看著窗外已經黑透的天。
他想起母親那碗銀耳蜜棗湯,想起母親說“幸好受傷的是你”。
他拿出手機,訂了一張明天最早回老家的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