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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的深秋,冷風捲著枯黃的梧桐葉,在柏油路上打著旋兒,最終貼在“清歡渡”花咖落地玻璃窗上,又無力滑落。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斜斜切進店內,一半落在擺滿鮮花的操作檯,一半籠罩在角落伏案的女孩身上。
安若握著數位筆,指尖微微泛白,螢幕上是她連載了半年的治癒漫畫,可此刻,線條卻畫得歪歪扭扭。她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纖細的手指反覆摩挲著筆桿,心跳卻不受控製地,越來越快。
從十分鐘前,她就察覺到了那道目光。
灼熱、深邃,帶著毫不掩飾的偏執與探究,死死釘在她身上,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僵硬。
她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
彥澤禮。
這個刻在她骨血裡,又被她強行剝離三年的名字,每念一次,都帶著鑽心的疼。
她餘光不經意掃過,便撞進男人深邃的眼眸裡。
三年時光,將他身上最後一點少年氣磨得乾淨,隻剩曆經商場沉澱後的冷冽矜貴。一身深灰色手工西裝,冇有任何配飾,襯得他肩寬腰窄,身形愈發挺拔。眉眼依舊俊朗逼人,眉峰淩厲,眼尾微微上挑,隻是那雙曾經隻對她流露溫柔的眸子,如今覆著一層化不開的暗沉,視線落在她身上,帶著失而複得的狂喜,又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就站在離店門不遠的地方,身邊跟著路星喬。路星喬依舊是那副溫柔和煦的模樣,一身淺色係休閒裝,側臉溫潤,時不時側耳聽彥澤禮說話,目光掃過店內,在看到不遠處靠窗坐著的夏知夢時,眼底瞬間漾開溫柔的笑意。
安若猛地收回目光,指尖攥得更緊,指節泛白。
她下意識地往座位裡縮了縮,想把自已藏進陰影裡。這家花咖店,是媽媽安清歡花了全部心血開的,一半是鮮切花鋪,玫瑰、百合、洋甘菊錯落擺放,香氣清淺;一半是簡約咖啡店,木質桌椅,暖黃燈光,是她和媽媽逃離過往、好不容易換來的平靜生活。
她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和彥家有任何牽扯,更不會再見到彥澤禮。
三年前,她帶著滿身傷痕,連夜離開這座城市,換了手機號,登出了所有社交賬號,甚至放棄了自已當時小有名氣的漫畫筆名,就是為了徹底斬斷和他的所有聯絡。
這三年,她跟著媽媽輾轉,最終回到A市城郊,低調開了這家小店,重新以新的筆名畫漫畫,小心翼翼地活著,就是怕再遇到他,怕再想起那些撕心裂肺的過往。
可命運,終究還是冇放過她。
“阿若,這位先生點的美式,麻煩你端一下唄,我這邊包著花走不開。”店員李凝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歉意。李凝做事向來仔細,隻是此刻店裡客人稍多,實在忙不過來。
安若愣了一下,抬頭看向李凝指的方向,心臟驟然一縮——正是彥澤禮和路星喬坐的桌位。
她抿緊唇,臉色微微發白,下意識想拒絕,可看著李凝忙碌的身影,又不忍心推脫。深吸一口氣,她起身端起桌上的咖啡杯,低著頭,腳步極慢地朝著那張桌子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短短幾米的距離,她卻走得無比艱難。
終於走到桌旁,她垂著眼,視線死死盯著桌麵,不敢看他,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著刻意的疏離:“先生,您的咖啡。”
她放下咖啡,轉身就想走,手腕卻突然被一隻溫熱有力的手握住。
男人的掌心帶著微涼的溫度,指腹有薄繭,那熟悉的觸感,瞬間讓安若渾身僵硬,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是彥澤禮的手。
他的力道很輕,隻是輕輕釦著她的手腕,冇有用力,卻讓她無法掙脫。
“彆走。”
彥澤禮的聲音響起,低沉磁性,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還有壓抑了三年的顫抖。
安若的手腕猛地一顫,像是被火燙到一般,拚命掙紮:“彥總,請你放手!”
一句“彥總”,徹底刺痛了彥澤禮。
他抬眸,深深看著眼前的女孩。她瘦了太多,原本就纖細的身子,如今更是弱不禁風,穿著簡單的米白色針織衫,襯得膚色愈發蒼白,下巴尖得讓人心疼。曾經總是帶著笑意、亮晶晶的眼睛,如今隻剩一片漠然,連看都不願看他一眼。
心口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鈍痛蔓延開來。
他找了她三年。
三年裡,他接手家族生意,一手創立自已的科技公司,在A市商界站穩腳跟,拚了命地往上爬,隻為擁有更強大的力量,能第一時間找到她,能護她周全。
他無數次後悔,後悔當年的衝動,後悔自已的不信任,後悔那句傷人至極的分手。無數個夜晚,他靠著回憶她的笑容度日,悔恨和思念幾乎將他吞噬。
如今,人終於就在眼前,他怎麼可能輕易放手。
“阿若,”他忽略她的疏離,固執地叫著她的小名,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從未有過的卑微,“我們談談。”
“冇什麼好談的。”安若終於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對。
他的眼底是翻湧的愧疚、思念、偏執,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愛意;而她的眼底,隻有冰冷的抗拒,和深藏在眼底、不願被人察覺的痛楚。
“彥澤禮,三年前我們就已經分手了,從此兩不相欠,互不乾涉。”她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全力,“我現在的生活,不想被你打擾,請你放手。”
她的語氣太決絕,眼神太冷漠,彥澤禮的心像是被狠狠戳了一下,握著她手腕的手,不自覺鬆了幾分。
安若趁機抽回手,幾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回自已的角落座位,再也冇有看過他一眼。
她端起桌上的冷水,猛地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下心底翻湧的情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死死咬著下唇,逼自已不準哭,不準在他麵前露出一絲脆弱。
彥澤禮看著她倉皇逃離的背影,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眼底滿是痛苦與自責。
他知道,當年他給她的傷害,太深太深。
路星喬看著好友失魂落魄的樣子,輕輕歎了口氣:“澤禮,彆急,給她點時間。”
彥澤禮冇有說話,隻是目光始終追隨著那個纖細的身影,一刻也不曾移開。
這場久彆重逢,冇有久彆重逢的喜悅,隻有故人陌路的疏離,和深埋心底的愛恨糾葛。
他的追妻之路,纔剛剛開始,而這場極致的拉扯,註定漫長而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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