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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永和二十三年,冬月二十四,未時。鉛灰色的雲,壓得京城的屋簷都低了三分。寒風捲著碎雪,打在司言司的朱漆門上,劈啪作響,像極了當年李嵩抄禦史府時,砸門的動靜。\\n\\n蘇嬤嬤坐在偏廳的暖爐旁,手裡捏著一支銀質髮簪,簪頭的海棠紋,被爐火映得發亮:這是廢後舊部的標識,也是她和沈知微之間,無聲的盟誓。她的膝頭,放著一個油布包,包得嚴嚴實實,裡麵裹著的,是扳倒李嵩的核心鐵證:李嵩勾結外敵的通敵書信。\\n\\n這些書信,是廢後當年冒著性命危險藏下的,字字句句,都沾著血和淚。如今,終於要派上用場了。\\n\\n沈知微站在窗前,攏著身上的貂裘,指尖反覆摩挲著袖袋裡的半塊玉佩。玉佩上 “知微” 二字,被體溫焐得溫熱,另一半,正貼著弟弟沈知遇的胸口,在青雲觀的暖爐旁,安安穩穩地躺著。\\n\\n“嬤嬤,” 沈知微的聲音,壓得極低,怕驚了窗外的寒風,“這條小路,是當年廢後孃娘出宮祈福時走的,偏僻,人少,冇有李嵩的眼線。你帶著書信,從這條小路走,先去城外的破廟落腳。周遠會派三個高手,在破廟接應你。”\\n\\n蘇嬤嬤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把油布包塞進懷裡,貼身藏好。她拿起那支銀簪,插進髮髻裡,海棠紋硬著頭皮,涼絲絲的,卻讓她的心,穩了又穩。\\n\\n“掌事的放心。” 蘇嬤嬤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格外堅定,“老奴這條命,是你救的。老奴這條命,也是廢後孃娘給的。老奴就算是豁出去,也會把這些書信,完好無損地送到皇上手裡。”\\n\\n沈知微轉過身,看著蘇嬤嬤鬢角的白髮,眼眶微微泛紅。她走上前,握住蘇嬤嬤的手,手心裡,全是老繭,那是多年的苦,磨出來的。\\n\\n“嬤嬤,我不要你豁出去。” 沈知微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要你活著。活著看到李嵩伏法,活著看到沈家沉冤得雪,活著看到後宮清明,百姓安樂。”\\n\\n蘇嬤嬤的眼眶,也紅了。她拍了拍沈知微的手,笑著說:“好。老奴活著。老奴還要看著你,帶著小公子,回禦史府,看那株海棠樹開花呢。”\\n\\n沈知微點了點頭,轉身走到案前,拿起那本白居易的詩集,翻到《賦得古原草送彆》那一頁。書頁被翻得發脆,那句 “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被紅筆圈了一圈又一圈。\\n\\n“嬤嬤,你再聽我念一遍這首詩。” 沈知微的聲音,和著窗外的風聲,輕輕落在廳裡。\\n\\n“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n\\n蘇嬤嬤跟著念,聲音不大,卻字字入心。\\n\\n“白居易寫這首詩的時候,才十六歲。” 沈知微的指尖,劃過那句詩,“他寫的是野草的韌勁,是壓不垮的生命力。嬤嬤,你現在,就是這株野草。李嵩的野火,燒不死你。隻要春風一吹,你就能重新生長。”\\n\\n她頓了頓,又道:“白居易的詩,最厲害的地方,就是不用華麗的辭藻,不用生僻的典故,就用老百姓能聽懂的話,寫最深刻的道理。他寫野草,就是寫我們這些,被壓迫,被欺淩,卻從不屈服的人。”\\n\\n蘇嬤嬤攥緊了手裡的銀簪,簪頭硌得掌心發疼:“掌事的放心。老奴懂。老奴會像這株野草一樣,活著,把書信送到。”\\n\\n沈知微點了點頭,從暗格裡拿出一個小小的藥囊,塞進蘇嬤嬤的手裡:“這裡麵是金瘡藥,還有迷藥。關鍵時候,能救命。記住,蟄伏。不要張揚。不要和追兵硬碰硬。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n\\n“老奴知道。” 蘇嬤嬤把藥囊貼身藏好,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青布衣裳。\\n\\n她冇有帶太多的東西,隻帶了一個小包袱,裡麵是幾件換洗衣裳,還有那本白居易的詩集:是沈知微特意送給她的。\\n\\n“掌事的,老奴走了。” 蘇嬤嬤對著沈知微,深深鞠了一躬。\\n\\n“嬤嬤,一路保重。”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著蘇嬤嬤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窗外的風雪裡。\\n\\n寒風捲著碎雪,打在窗欞上。沈知微的手,緊緊攥著那半塊玉佩。她知道,蘇嬤嬤這一去,九死一生。但她也知道,這是扳倒李嵩的關鍵一步。她站在窗前,看著風雪裡的小路,心裡默唸著白居易的那句詩。\\n\\n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嬤嬤,你一定要活著。\\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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