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見星落 第4章

第4章 迷霧林與朝堂刀光------------------------------------------，顧名思義，即便是在晴日，林間也總是繚繞著化不開的淡白色霧氣。林中古木參天，枝葉糾纏，將天空切割成碎片，光線幽暗，如同黃昏提前降臨。，並未貿然深入。她手按腰間箭囊，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箭羽，也觸碰到懷中那瓶同樣冰冷的牽機引。“虞小姐果然守時。”。他已換下了那身沾滿草屑泥汙的騎裝，穿著一襲月白色的常服，麵色雖然仍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哪有半分方纔獵場上“墜馬受傷”的頹態。，手裡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步伐穩健，不見絲毫內傷之象。，並未下馬，居高臨下地道：“三殿下好手段。今日獵場之上，殿下演得一手好戲，二皇子斷了一條腿，殿下卻毫髮無傷。隻是不知，這齣戲，陛下信了幾分？”，翻身上了旁邊的一棵矮樹，姿態閒適地坐在樹乾上，與虞姚平視：“父皇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二哥至少要在床上躺三個月，而他那群依附於他的爪牙，今日之後必然人心惶惶，忙著爭權奪利，無暇顧及我們。”，目光落在虞姚馬鞍兩側掛著的累累獵物上，眼中閃過一絲滿意：“至於虞小姐，今日的表現堪稱完美。三十六隻獵物，頭籌之名，無人能奪。父皇今日看你的眼神，可比看我時熱切多了。”，虞姚心中的那股鬱氣終於壓抑不住，化作一聲冷笑：“熱切？三殿下是將我架在火上烤！今日之後，滿朝文武都會認為我將軍府狼子野心，不顧皇室安危，隻顧邀寵爭功！二皇子今日雖敗，但他背後的人，會放過我嗎？”“所以我說了，這是完美的表演。”楊星落不為所動，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日的天氣，“虞小姐，你要明白，在這個棋盤上，藏得太深，就是死路一條。我們需要讓敵人看到我們的獠牙，也需要讓盟友看到我們的價值。今日你展現出的騎射之術，不僅是給陛下看的，更是給那些搖擺不定的人看的——告訴所有人，將軍府即便被削了兵權，依然有一擊必殺的能力。”，走到虞姚馬前，俯身看著她：“至於二皇子背後的勢力……你以為他們今日針對的隻是你嗎？他們針對的是整個虞家，不管今日得不得那頭籌，他們都要殺你。既然橫豎都是死，為什麼不博一個痛快，換一點實實在在的好處？”。楊星落的話像冰冷的針，刺破了她最後一絲僥倖。是的，將軍府早已是眾矢之的，退無可退。“那這個呢？”虞姚從懷中掏出那個白玉瓶，在霧氣中泛著幽光，“殿下給我的‘保命之物’，我試過了，確實是牽機引。殿下就不怕我拿這個反過來對付你？”，笑聲在寂靜的林間迴盪：“怕？當然怕。但我更怕你不接這橄欖枝。虞小姐，毒藥也好，刀劍也罷，在會用的人手裡是利器，在庸人手裡，不過是自殺的工具。我相信你的智慧，足以分辨什麼時候該用，什麼時候不該用。”，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況且，這瓶毒藥，或許明日朝堂之上，就用得著了。”

虞姚瞳孔微縮：“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明日早朝，父皇必然會問責。他會問你，為何二皇子墜馬之時，你不第一時間去探望，反而忙於狩獵？”楊星落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而你，需要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冇入濃霧之中，隻留下一句飄忽的話：“回去吧，虞小姐。好戲，纔剛剛開場。”

……

翌日，太極殿。

晨曦透過雕花木窗，灑在光可鑒人的金磚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卻比平日更加凝重。

皇帝高坐龍椅，麵色沉肅，右手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每一下都彷彿敲在眾臣的心上。

昨日在獵場發生的意外，讓這場春獵變成了一場尷尬的鬨劇。二皇子楊雪亮重傷臥床，三皇子楊星落“內傷”休養，而最大的贏家，卻是本該低調的將軍府嫡女。

“虞姚。”

皇帝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虞姚出列，跪拜行禮：“臣女在。”

“昨日春獵，二皇子不幸墜馬重傷，你當時就在附近。朕問你，你為何不先去檢視二皇子傷勢，反而繼續狩獵，直至滿載而歸？”皇帝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莫非，在你心中，獵物比皇室宗親的安危更重要？”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死寂。幾位二皇子黨羽的官員交換了一個眼神，眼中閃過幸災樂禍。

虞姚伏在地上，額頭觸碰到冰涼的地磚，心中卻是一片清明。她想起了楊星落在迷霧林中說的話。

“回陛下，”虞姚抬起頭，聲音清越，不卑不亢，“臣女並非不顧二殿下安危。實乃事發突然，二殿下身邊侍衛眾多，救治及時，無需臣女插手。而臣女當時，正遇上一群受驚的野獸奔襲而來，若不及時射殺，恐傷及陛下聖駕及周圍貴人。”

她頓了頓，繼續道：“臣女之父鎮守北疆，常教誨臣女，獵場之上，凡遇獸群暴動，必先平定禍亂之源，方能保大局無虞。臣女當時一心隻想為陛下分憂，為獵場諸君解圍，一時情急，竟未察覺二殿下已安然無恙。事後得知二殿下受傷，臣女心中亦是萬分惶恐，特來請罪。”

這番話滴水不漏。既強調了自己是為了“大局”，又暗示了二皇子身邊侍衛儘責無需她多事，最後還表達了惶恐。更重要的是，她搬出了“為陛下分憂”的大義，讓皇帝無從指責。

然而，皇帝依舊麵沉如水：“哦？是這樣嗎？那為何朕聽說，你當時並未遭遇獸群，而是專挑那些珍貴的獵物下手？”

虞姚聽到這話心頓時一沉，冇想到皇帝這麼謹慎，竟然能一句話就將她準備好的理由給粉碎了，她眼裡閃過一陣恐慌，但麵上仍不動聲色

就在這時，殿角傳來一個慵懶而虛弱的聲音。

“父皇息怒。”

眾人望去，隻見三皇子楊星落扶著太監小德子的手臂，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他臉色蠟黃，裹著厚厚的狐裘，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全然是重傷未愈的模樣。

“兒臣……兒臣昨日在獵場，親眼所見。當時確實有幾隻受了驚的野豬衝向觀獵台方向，虞小姐為了護駕，纔不得不射殺阻攔。兒臣當時就在不遠處，也受了驚嚇，險些再次墜馬。”楊星落一邊說，一邊劇烈咳嗽，咳得滿臉通紅，彷彿肺都要咳出來一般。

他這番話，看似在為虞姚作證，實則漏洞百出——他當時明明是在另一邊“失控”撞人，怎麼會看到虞姚這邊的情況？

但皇帝聽了，卻隻是深深地看了楊星落一眼，冇有戳穿，反而緩和了臉色：“星落，你身子未愈，怎可來上朝？快快平身。”

“謝父皇關心。”楊星落勉強站直身體，卻順勢擋在了虞姚身前半個身位，這是一個極其微妙的保護姿態。

虞姚看著擋在她麵前的人，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皇帝收回目光，看向依舊跪在地上的虞姚，沉吟片刻，終於揮了揮手：“罷了。虞愛卿家忠心可嘉，隻是下次需多加註意。退下吧。”

“臣女遵旨。”

虞姚起身退回隊列，心臟仍在劇烈跳動。她側目看向身旁的楊星落，隻見他依舊是一副病懨懨的樣子，彷彿剛纔那番關鍵的“證詞”隻是隨口一說。

但虞姚知道，那不是隨口。那是迷霧林中約定的“回報”。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又迅速分開。

虞姚眼中是審視與戒備，楊星落眼中則是深不見底的幽暗。

這場脆弱的聯盟，在太極殿的晨鐘暮鼓聲中，算是勉強通過了第一輪考驗。但他們都清楚，二皇子黨羽的報複，絕不會就此罷休。

而真正的刀光，或許纔剛剛從鞘中露出一寸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