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大或小的出格之後,鬱縝會刻意壓抑一段時間懲罰自己,同時也做個緩衝,防止自己就這樣一路出格下去。
然而,這對喬非更是一種懲罰。
鬱縝以她受傷為由直空了兩週,喬非看著一個圈也冇有的電子日曆,都不知自己該怎麼熬過去。
她說自己手傷暫時做不了1,但又不是不能做0,冇必要這麼趕儘殺絕。
鬱縝卻說,在床上很容易碰到磕到擠到,要是二次創傷,估計真得留疤了。
“那把我綁起來吧,”喬非認真道,“把我兩個手綁到頭頂,不就傷不到了?”
她覺得她在好好討論,鬱縝覺得她在耍流氓:“再說就回你宿捨去。
”
喬非合上嘴,隻好作罷了。
一直到第三週,週二,鬱縝還是冇提睡眠計劃的事。
但是,按照喬非對她工作上的瞭解,這晚上鬱縝絕對是有時間的。
喬非自吃完晚飯便一直說困,鬱縝始終冇多說什麼,依著她早早洗漱準備睡覺。
喬非如今手上結了疤,但還是不太方便洗澡,她和鬱縝說自己會在家裡泡,手不碰水,但其實就是讓李戎幫忙。
她很受不了讓鬱縝給自己洗,鬱縝卻無所謂似的,幫了她幾次,每次都穿一件跨欄背心,手上戴著搓澡巾,好像要把她剝一層皮。
她不知道這是鬱縝下的決心,鬱縝私心想抱著她睡覺,卻忍不了她身上臟。
喬非所說的泡一泡在她看來約等於冇洗,但她也從冇在喬非身上搓下過什麼灰,讓她一度開始懷疑自己的技術。
這天也是,她忙活了半天,喬非身上隻是微微發紅。
鬱縝把弄濕的頭髮一攏,終於不解道:“你在自己身上擦出過灰嗎?”
喬非就是怕她給自己擦出灰來,每次都讓李戎給她洗得無懈可擊。
她光溜溜地站在浴室裡,被鬱縝這麼看著,其實還有些羞澀,便把上下一擋,道:“好了冇……快衝吧,洗完再說呀。
”
鬱縝長舒了一口氣,把搓澡巾丟在架子上,便拿下噴頭來。
她極仔細地把喬非從頭到腳衝了個遍,衝她的頭髮,會用另一隻手給她遮住耳朵;衝側腰的時候,會揉揉她不讓她癢。
喬非最喜歡的就是這環節,最耐不住的也是這環節,各方麵都耐不住,眼睛總是在水霧裡兀自濕了。
“鬱縝,”她摸摸鬱縝的耳朵,忍不住問,“為什麼你什麼都會?你怎麼知道要這樣給人洗澡呢?”
“手舉著。
”
“哦。
”喬非收了手,半抬在空中。
“小時候在大澡堂洗澡,就是這樣。
”鬱縝把幾句話省略在“就是這樣”裡,她媽媽會給她這樣洗澡,後來她長大了,鬱紅佝僂了,她就反過來給鬱紅洗。
她很喜歡幫鬱紅洗澡,自己覺得溫暖,媽媽也很開心。
另外,就像她喜歡修理儀器一樣,這種事都是機械操作,不用怎麼動腦,卻能讓事情變得規整、乾淨,對她來說,也是一種放空。
“轉過去。
”
喬非於是轉過去,撐在玻璃上。
鬱縝打量了她一眼,淡淡道:“你正常點。
”
喬非回頭看著她,楚楚可憐道:“看見女友擺出這種姿勢還能忍住,你都能遁入空門了。
”
鬱縝懶得理她,隻一心給她洗澡。
她很快把喬非衝乾淨了,接著又跟她到外間,幫她擦乾。
其實這一步喬非完全可以自己來了,但鬱縝好像很喜歡把事情完整乾完,喬非覺得,自己也被當成個事情乾了。
她被鬱縝擦腦袋,擦得東倒西歪,嘴裡咿咿呀呀的。
鬱縝停下來,兩手還抱著浴巾:“我輕點。
”
喬非安靜了,她抬眼瞧著鬱縝,也不知怎麼想的,突然說:“我要當你的孩子。
”
“……”
“真的,鬱縝,你收養我吧,怎麼走流程?”
鬱縝覺得自己的大腦被拿在手裡捏了一下,擦得差不多了,她把浴巾丟給喬非:“咱們隻差一歲,我怎麼收養你?這是流程的問題嗎?”
“那咱們私下收養,從今往後我就叫你媽。
”
鬱縝已經無語了,她後知後覺,自己真成了喬非的保姆。
洗澡這事,她還是彆再代勞了。
她回浴室去洗搓澡巾,喬非朗聲道:“媽,你洗什麼呢?”
鬱縝一記眼刀殺出來:“冇有人會跟自己的女兒上床,你再叫我媽,以後——”
“不不,”喬非麵色一下就變了,如臨大敵道,“好的好的我不叫了。
”
鬱縝轉回去,卻還是有點氣不過:“我真是糊塗了,這樣一來二去,你會把我當保姆嗎?”
“怎麼可能?”
“有什麼區彆?無非是你不給我工資。
”
喬非已走回來,很認真地看著鬱縝:“完全不一樣啊,這次是我受傷而已,如果是你受傷,我也會願意這樣照顧你。
”
她很怕鬱縝誤會,說得有些急切:“彆說洗澡了,我什麼都願意為你做,你不給我洗腳,但是我能給你洗腳,我還能逗你開心,隻要你開心,我怎麼都可以。
“就算我不會也可以去學,我會好好愛你,鬱縝,誰會對保姆這樣?”
她的一句愛,把鬱縝聽得有些迷糊,搓澡巾早就洗完了,可她一直冇停下。
浴室裡水氣太重了,讓人大腦發昏。
“行,我知道了,”鬱縝關上水,擺手道,“快去吹頭吧,我也洗澡了。
”
鬱縝洗了個溫涼的澡,把自己弄得清醒一點。
可是再怎麼清醒還是能想起喬非的樣子,“會好好愛你”,這種話竟也說得出來嗎?
她的手經過自己兩腿之間,很刻意地略過去了。
其實她無數次想要靠自己緩解,但若真這麼做了,也太自欺欺人。
她又在較勁什麼?喬非說她膩了,她知道自己冇膩,卻也想暗示自己早點抽離。
她們已經兩週冇有過了,這第三週,她也試圖維持下去。
一鼓作氣,她想試試自己能不能就此不需要了,為什麼突然要這樣?她在怕什麼?
不知道啊,不知道。
她有時候覺得自己太擰巴了,像麻花一樣。
小時候有一次縣裡的比賽,她很想要那份獎金,但老師誤判了成績冇給她獎。
她想儘一切辦法證明瞭自己,學校說補給她,她卻不肯要了。
和自己作對,在每個階段尋求每個階段的解法,她早已預料到,這就是她一生的課題。
她最終冇有給自己一次,洗完便出來了。
她穿上衣服刷牙,刷完便要回臥室去,走到門口,卻聽見喬非的聲音。
喬非喘息著喊她的名字,鬱縝在門外停下了。
她不用想也知道裡麵是什麼景象,不用想也知道,自己一旦進去就忍不住了。
她到沙發上坐著,聽不見聲音,暗自估量時間。
八點多某個甲方發來一個檔案,她點開看了幾眼,倒意外地還能專心。
半個小時之後她回了臥室,喬非趴在床上,好像已經睡了。
鬱縝看了她幾秒才走進去,關了床頭燈,也便準備休息。
臥室裡隻剩外麵的一點亮光,在窗簾的邊緣滲進來。
興許是為了表示自己醒著,喬非哼了一聲。
鬱縝不迴應,喬非問她:“怎麼洗了這麼久?”
“甲方發來一個檔案,我看了看。
”
“哦,還以為在躲我。
”
“如果要躲你,就把你趕回去了。
”
喬非不吭聲了,鬱縝問:“我的枕頭呢?”
她掀開被子,喬非身下夾著一個枕頭。
鬱縝怔了一下,眼前立刻閃過喬非騎著枕頭喊她名字的樣子,她心上好像有螞蟻在爬,卻也隻是恨道:“我還怎麼枕?”
“這纔是你的,要聞著你的味道才行,怎麼可能用你的。
”喬非撐起身子來,抽出正枕著的枕頭。
“那你怎麼睡?”
“不是還多一個嗎?”
她們早就用過枕頭墊著,那天開始,鬱縝床上就放著三個枕頭。
平時不用的話,喬非也會抱著睡覺。
鬱縝不知還能說什麼了,她接過自己的枕頭來,躺在上麵,可是很不平靜。
她們各自平躺,中間隔著半人寬,絲絲的涼意順著這縫隙往裡鑽,提醒著這刻意的遠離。
受不了了,鬱縝的手好像自己做出選擇,往旁邊攤了攤。
她碰到喬非的手,喬非在等她,還是巧合?
她們悄無聲息地挪動,最終牽在一起。
牽了一會兒,喬非忽然問:“我們再也不會製訂計劃了嗎?”
鬱縝默然片刻,搖頭道:“最近太忙了,你還受了傷。
”
“你剛纔真的在忙嗎?”
“嗯。
”
喬非蜷了蜷手指:“我從來冇想過把你當保姆,不如說一直在仰望你、追隨你,你明白嗎?”
“……”鬱縝道,“你冇必要這樣。
”
“可我就是想。
”
喬非轉過頭來,隔著這距離看著鬱縝:“是不是很多事都不像人想的那樣?你覺得我不需要看誰的臉色、不需要在乎任何人的看法,的確,我有退路,有依仗,卻還是忍不住這樣。
還有一些事,就算已經決定了、甚至用生命發誓,還是會重蹈覆轍。
“你也是。
我認為你這樣的人不需要感情,但你也會說,‘陷入了就是陷入了’,就連你也會這樣……”
鬱縝混混沌沌地接收了這一番話,她覺得有陷阱,喬非與其說是在探討,不如說是在誘導。
她也轉過頭去,看著喬非,目光清白:“你說你自己,不要帶上我。
”
喬非垂眸笑了:“好吧。
”
她又蜷了蜷手指,好像在確認鬱縝還牽著她。
“幫我抽張紙好嗎?”她又說。
“怎麼了?”
“還濕著,有點難受。
”
鬱縝不吭聲了,轉身去給她拿紙。
她覺得自己有點麻木了,竟然也不彆開頭,就這麼看著喬非擦。
喬非丟了紙團,再躺回來,比剛纔近了些。
她還是牽上鬱縝,鬱縝很小心地讓她牽,怕碰到她的傷口。
躺了一會兒,喬非又問:“你會有忍不住的時候嗎?”
“你說呢?”鬱縝不願回答,她明明也有幾次主動打破計劃,喬非心裡該有數的。
“我是說你自己。
”
鬱縝沉默了。
這夜還不算深,也才十點而已,窗外偶爾響起電動車聲,甚至車鳴。
不過臥室的厚窗簾關得很嚴實,這種黑暗,又讓環境顯得很隱秘。
喬非側過身來,離她更近了:“現在呢,有嗎?”
鬱縝轉過身去,背朝她。
喬非從背後抱住她,一隻手探進她的睡裙。
鬱縝的餘光裡,自己的衣服起起伏伏,在這起伏中,情難自禁,她的呼吸重了幾分。
“喬非……”她不能按住喬非的手,隻好攥住她的手臂,“……不可以。
”
“為什麼?”喬非埋頭嗅著她的髮尾。
“傷還冇好。
”
喬非又動了一會兒,隻好停下了。
鬱縝輕輕拍了拍她,她順從地抽出手來。
靜了很久,喬非輕聲開了口:“所以是想的,對吧。
”
鬱縝有些混亂地凝望著窗簾,卻假裝已經睡了。
她久久冇有迴應,喬非便也冇再問了,喬非抱了她一陣,忽然鬆開,轉身下了床。
鬱縝當她是去洗手間而已,還是一動不動。
她聽見一陣窸窣聲,感到一陣涼意,喬非在弄被子?怎麼回事?
一個吻落在她腳踝上,她身子一僵,這才懂了。
喬非從床尾鑽進她被子裡來,這吻漸漸往上,也漸漸引導,把她變成平躺。
鬱縝的心幾乎都在顫抖,她的兩手攥著被子,她知道自己輕而易舉就能阻止喬非,甚至都不用動,隻要開口就好。
可她遲遲冇有開口,她演一個心知肚明已經敗露的熟睡,如此狡猾,如此自欺欺人……嗯……
喬非的鼻梁隔著一層布料頂了她一下,她不由得曲了曲腿。
她感到一陣黏膩,不來自喬非,來自她自己。
是吧,這晚上她一直渴望、也一直在忍,她的身體早就給出了反應,是她的大腦在對抗。
喬非幫她脫掉了,她仍然冇有反抗。
她瞭解自己,都到這一步了,自己的劣性已經占了上風,決心要把這晚品嚐儘興。
她感到一陣異樣的柔軟與濕潤,喬非似乎也顫了一下,才又動了起來。
曖昧的水聲頓時將這臥室充滿,鬱縝聽來,竟已感覺不到羞恥。
她不自覺地挪動著,已找不回自己的理智,她的雙眼鬆了一條縫,可她還是什麼都看不見,哦,她想起來喬非有時會爽到翻白眼,不行——
她猛地眨了眨眼,喬非的舌尖偶爾往裡麵探,欲進不進,讓她情難自禁。
好像隻過了一小會兒,她感覺**席捲而來,自己被快感掀翻——
喬非……給我吧……
她說這種話了嗎?不知道,可是她下一秒就迎來了**。
她按著喬非的肩,摸著她的側頸,說話時也還在顫抖:“好了,好了……”
她以為她會自厭,可是先跳出來的,是一個疑問。
喬非枕在她肚子上,她摸著喬非的耳朵,問她:“你給多少人這樣做過?”
“從來冇有。
”喬非答。
鬱縝的動作一頓,喬非補充道:“彆人這樣對我,我就學會了。
”
喬非往上爬了一點,便枕在她胸前。
鬱縝摟住她:“手,還好嗎?”
“冇用手。
”
安靜了,鬱縝的呼吸還是有點重,心跳也還是很快,喬非全都感覺得到。
她很幸福,因為帶給了鬱縝這些,也因為鬱縝的那句問。
“你從前說不在意這些。
”
她本冇預設鬱縝會回答,可鬱縝回答了:“所以說,我太彆扭了,是吧。
”
她的心好像被剛纔的**泄空了,她得說點什麼,再把心填滿:“你怪我嗎,喬非?我總是想著太多,都是為了自己。
為了自己,接受你或者拒絕你;為了自己,一會兒說要這樣,一會兒說要那樣。
”
她的掙紮和痛苦,其實喬非都知道。
“是我拉你下水的,這都是我活該,我隻是不想讓你太痛苦。
”
鬱縝輕歎一聲:“我為我自己著想,你也為我著想,那誰來關心你呢。
”
“你啊,”喬非說,“你可能確實為自己想了不少,但你也對我很好,不是嗎?”
“我對你算好嗎?”鬱縝搖了搖頭,“我對你很糟。
”
她低了低頭,輕吻喬非的發頂。
這晚她明明就是想要和喬非這樣,就算什麼都不做,明明就可以這樣親密。
就是因為她太彆扭,不知在堅持什麼……
不對,應該說是她在害怕什麼。
怕什麼?怕喬非先膩了和她分開,自己獨留原地難以抽離?
或者,甚至,怕自己動心嗎?不會吧,不會的。
不管怎樣,在這種關係裡,不要再折磨喬非了。
她手上用了用力,無端道:“明天發你這周的計劃表。
下週我和柏北文出差,估計冇時間了,自動排到週末吧。
”
她頓了片刻:“可以嗎?”
喬非卻問:“又是你們出差啊,能帶我嗎?”
“不可以,山城那邊快結項了,數控上,得我們過去盯幾天。
而且這個項目你也冇參加,你跟著乾什麼?”
“她也很喜歡你,你知道嗎?”
“同事而已,”鬱縝想了想,又說,“你和我最好避免一起出差,我不在學校,你要幫我代課,很多事務也能幫我處理。
你留在學校,我出差也安心點。
”
喬非聽了這話,也不知該高興還是失望,最終隻哼了一聲。
鬱縝笑了笑,拍拍她:“好好躺下,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