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佳無聲曲 第2章

第2章 精神噪音------------------------------------------、陸續散場，會議廳很快恢複空寂。，那些堆疊在空氣裡、密密麻麻的細碎聲響並未徹底消失，隻是從嘈雜鼎沸，變成了潛伏在四周的、無休無止的低頻雜音。、遠處走廊的腳步聲、樓下設備運轉的微震、通風口緩緩的氣流聲……，亦或是聽見了也全然無感。，便是鋪天蓋地、鑽骨侵心的精神噪音。，是天賦，亦是天罰。，指腹按壓著酸脹的穴位，眉眼間那層對外永遠得體溫和的假麵，悄無聲息淡去大半。隻剩深入骨髓的疲憊，沉沉壓在眼底。，漆黑無垠的海麵再度掀起細碎風浪。，壁壘厚重，尖刺森寒，整片塔身的黑荊棘微微震顫，根根倒刺朝外戒備，隨時抵禦著外界入侵的一切情緒與聲響。，純黑的黑貓Worth緩緩起身。，那條獨有的荊棘長尾輕輕掃過虛空，帶著極強的領地戒備，無聲安撫著躁動的海域。，壓下心底翻湧的躁意。“Grace，留一下。”。，徹底收斂了所有私性的脆弱，身姿站直，態度恭謹有度。

整個第三區，唯有宋臨淵，是她不必全然設防，卻依舊始終敬重的長輩。

他是張叔父張海民的生死戰友，是當年親手接住十六歲分化崩潰的她、一路看著她從懵懂新兵走到A組組長的人。

這麼多年，所有人敬畏她的戰力、恐懼她的精神禁區，隻有宋臨淵，看得見她每一次無聲的硬扛。

宋臨淵緩步走近，目光落在她略顯蒼白的眉眼上，眼底藏著一抹極淺的心疼，卻半點冇有外露，語氣平和如常。

“冇有工作安排你。”

他避開了方纔會議上藥劑、異種異動的疑點。

此刻的他，心底坦蕩，毫無揣測，更不曾懷疑戰區總長顧昀舟。資源調配、配額壓縮，在他眼裡隻是上層常規調度，從無半分人為針對的陰謀。

他今天留她，隻為一件私事。

“我近期向東部總署提交了一份跨區調令，私自申請了一名高階治癒嚮導，今日到崗，後續編入你們A組。”

韓佳指尖微頓，眉心輕輕蹙起。

“A組編製齊全，冇有空缺。”

她在A組待了數年，執掌全隊，對隊內編製、人員配置一清二楚，根本冇有擴編、補崗的通知。

宋臨淵看著她下意識戒備、疏離的模樣，心底輕歎。

果然。

她永遠這樣，習慣性獨立、習慣性拒絕、習慣性不接受任何人的善意幫扶。

正因如此，他才從頭到尾瞞著她，悄悄辦妥了所有審批流程。

“不是補缺，不是擴編。”

宋臨淵語氣極柔，坦蕩直白：“是我額外給你調的。”

韓佳猛地一怔。

“我知道你從來不說。”

“不說每次任務結束精神反噬有多痛，不說人群聚集的噪音有多熬人，不說你夜夜獨自壓著躁意有多崩潰。”

“全隊、全區、所有人，都默認SSS級哨兵本就該承受這些。”

“但我知道，你一直在硬撐。”

幾句話輕緩落地，冇有沉重，冇有憐憫，隻有長輩數年如一日、悄無聲息的疼惜。

韓佳喉間微澀，下意識垂落視線。

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那些反覆磨損、新舊交疊的細小疤痕。

這麼多年，她早習慣了。

習慣無人安撫、習慣無人共情、習慣所有崩潰自我消化。

戰區裡不是冇有嚮導嘗試過靠近，可所有人觸碰她荊棘叢生的精神域，都會被凜冽戾氣刺傷、被洶湧躁意裹挾，最後無一例外，主動申請遠離。

久而久之，冇人敢靠近她。

冇人敢安撫這片禁區。

“冇必要的，宋叔。”她聲音很輕，帶著長期獨處養成的固執，“冇有人能適配我的精神域，最後都是徒勞。”

“這次不一樣。”

宋臨淵語氣篤定，不容置喙。

“我篩遍了大區所有高階嚮導檔案，覈對屬性、適配度、精神底色，挑出了最適合你躁性的人。”

“性子溫和、氣息乾淨、包容力極強，不會被你的荊棘刺傷，更不會被你的躁意裹挾。”

他看著她緊繃的側臉，緩緩補充：“我不逼你接納，也不逼你精神綁定。”

“隻是想讓你以後不用次次孤身硬扛。有人能輕輕穩住你的躁動，哪怕隻是讓你少熬一點痛苦，也好。”

韓佳久久沉默。

精神海域翻湧的風浪，在這一刻，奇異地平緩了幾分。

那座常年戒備、永不對外開放的荊棘高塔，森寒的尖刺，悄然軟了一絲鋒芒。

她抬眼，看向眼前始終默默護著她、念著她的長輩，輕輕點頭：“我知道了，謝謝您。”

“不用謝。”宋臨淵笑了笑，“人已經抵達基地，稍後會來休息室報到，檔案我發你終端，你回去休整吧。”

“嗯。”

韓佳應聲，轉身離去。

黑貓Worth落回她肩頭，荊棘長尾溫順纏上她的脖頸，琥珀色的眸子依舊警惕，卻不再暴戾。

空曠長廊冷光綿延，韓佳背影清冷挺拔，一路沉默回到獨立休息室。

厚重房門閉合的一瞬，所有對外偽裝徹底崩塌。

她背靠門板緩緩滑落，坐在冰涼地麵上。

外界隔絕，無人窺探。

殘留的精神噪音依舊在感官裡盤旋，細碎、頑固、陰魂不散。

精神海域再次起浪，荊棘震顫，尖銳的刺痛順著神經蔓延全身。

她低頭，牙齒輕輕抵上虎口軟肉，指尖摸出隨身的小刻刀，一點點修整掌心翻起的死皮。

細微的痛感，是她唯一的鎮定劑。

數年如一日，僅此而已。

她早已適應孤獨，可心底深處，卻因為宋臨淵那句悄悄為她安排的溫柔，生出了一絲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微小的期待。

——

與此同時，第三區頂層總長辦公室。

顧昀舟的私人後台，同步彈出了東部總署的最新調令記錄。

跨區調入人員：徐舒鈺。

調入部門：第三區A組外勤隊。

審批流程完整合規，張海民默許批覆，來源乾淨，挑不出半點錯處。

顧昀舟指尖停在螢幕那行陌生的名字上，眼底溫和的表層笑意緩緩褪去，沉澱出一層極淡的冷翳。

宋臨淵從不私調人員，從不乾涉戰區人事。

唯獨這一次，破例、私請、跨區調人。

目的太過直白。

心疼韓佳。

想給那座無人敢近的荊棘高塔，送一束溫柔。

顧昀舟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神色平靜無波，無人窺探他心底的算計。

第三區的平衡，維持多年。

高階哨兵的躁動、消耗、壓力，本就是穩固戰區戰力與危機體係的根基。

過於安穩、被徹底治癒的SSS級哨兵，是變數，是漏洞，是打破平衡的風險。

他無需動手，無需針對。

隻需靜觀其變。

他倒要看看——

這束憑空入局的暖風，

究竟能不能，馴服那座滿身尖刺、孤冷偏執的荊棘高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