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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歡by薑厭辭筆趣閣無彈窗 第01章 01

作者:薑厭辭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5-03 08:57:28

01

下飛機後,通訊恢覆到正常狀態,言歡的微信訊息冇停止進來過,是她出國前加的群聊,群裏全是北城的公子貴女,談論的話題永遠脫離家族生意場上的正事,隻圍繞著或爛俗或新鮮的風月軼事展開。

【言大小姐這次回來,不止是為了秦二吧?我聽說她在聖馬丁學院出了點事,這才著急回國避難。】

【留個學而已能出什麼事?我看就是為了秦執來的。秦二少爺也真是不把大小姐放在眼裏,還是說他天性放浪,大小姐一出國就徹底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了,到處沾花惹草,這次居然還鬨出被狗仔拍到和大小姐過去的死對頭同出酒店的照片,不是平白讓彆人看言大小姐的笑話麼?】

【你說得這麼直白,就不怕被兩個當事人聽到?】

【怕什麼呢,秦二早就退了群,至於那大小姐,出國這四年,不管這群裏出現什麼動靜,也不見她的蹤影,估計早就把這個號當成廢號使了。更何況,我說的可都是實話,要是惹他們生氣了,那就隻能證明我正好踩中了他們的痛處……什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金童玉女、天造地設的一對,吹得可真好聽,冇準到時候兩個人真結了婚,一個被窩裏還能睡出四個人。】

言歡退出聊天介麵,將手機放進包裏,走的貴賓通道,一路暢通無阻,在接機口見到言家派來的司機,一小時後,車穿過狹長的衚衕,在沁園門前停下。

紅漆大門敞開,兩側各懸掛著一盞羊角燈,雨開始下起來,小雨,燈火在雨幕朦朦朧朧,世界頃刻間變得光怪陸離。

沁園大體佈局、裝飾未變,唯一變化的是,進入內室最顯眼的位置上擺放的《潑墨仙人圖》已經換成齊白石的《山水十二條屏》。

言歡認為自己的出場毫無興師動眾之感,相反沈默到連存在感都寥寥無幾,可在她踏進廳堂的那一刻,還是敏銳地感覺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目光的主人不約而同地想起言大小姐七歲那年的生日宴會。

中式府宅裏擺上的是西洋風晚宴,請來的交響樂團占滿半個廳堂,在氣勢恢宏的西洋樂裏,言大小姐一身亮眼中世紀貴族華服隆重出場,輕提蓬蓬裙裙襬翩翩起舞,珠光寶氣,招人眼球的同時,卻又不顯得媚俗,死亡芭比粉都能被她穿出獨有的嬌俏。

她行事大膽恣意,然而不僅無一人指摘,反倒受儘擁躉和讚嘆,誇她這麼小的年紀,就能將polka和untrydance跳得如火純青,也誇她不怯場,舉止儀態落落大方,頗有巾幗之風。

之後的幾年宴會也是這樣辦的,唯獨多了一項要求:參加宴會的同輩公子小姐們當日身著的華服不得與宴會主人公撞色。

三年後,言大小姐的父母因意外去世,生日宴會規模不減,大小姐依舊保留著被寵壞的天真,圍在她身邊的也還是那群人。

即便坐著與人攀談,大小姐也從不抬頭,偶爾從喉間溢位幾個字音權當附和,漫不經心又目中無人,卻還是總有人願意曲下背弓下腰,掐著嗓子擠出一個柔和的笑博她歡心。

她的盛氣淩人在當時並不讓人發自內心的討厭,就好像她生來就該被恭維著,心甘情願地同她做低伏小。

直到她十七歲生日前夕,她的同胞哥哥去世,再冇人明目張膽地護寵她、將她視為摔不得的掌上明珠,不久傳出難聽的流言蜚語,說大小姐命格硬,克父克母,又剋死兄長,遲早要把言家的人全都克儘,這些流言最後是被言老爺子壓下的。

至於圍繞著她打轉的那些人,被長輩齊齊教育過一番,如聽到獵人一槍後受驚的鳥獸無異,四散逃離,但冇有人落井下石說起風涼話,更甚至脫粉回踩,添油加醋地貶低起言大小姐。

隻有先前未能融進他們那圈子的富貴子弟,像嚼了一嘴的酸檸檬,將她的不幸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

眾星拱月的風光不再,今時今日的言大小姐褪去一身艷麗華服,穿的是再素凈不過的改良式旗袍,白色浮雕紋,下襬落至腿肚,外麵籠著一件同色係手工流蘇披肩,長髮微卷,垂至後腰,一側彆著細長水鑽邊夾,整個人顯得莊雅又清冷。

隻是這樣的脫俗,和過去的浮華奢靡相比,彷彿寶珠蒙塵,多了層難以言述的落魄。

在各式各樣沈甸甸的視線裏,言歡眼風繞轉一圈,發現這場打著自己名義的接風加生日宴會上隻有一個言家人,她的爺爺言庭越,也是言家的當家人。

七十多的年紀,象征歲月沈澱的一張臉,留的是山羊鬍,鬍鬚花白,襯得剛染過的頭髮烏沈沈的,穿墨色中式盤扣圓領夾克衫,暗紋為淺灰色,做工精緻細膩,拄著鑲景泰藍龍魚柺杖的那隻手大拇指處戴有和田白玉扳指。

正同他攀談的男子也穿著真絲唐衣,看著五十來歲,是一張熟麵孔,秦執的父親秦彧,不同於言庭越藏不住的疲態,他的精神矍鑠,一雙眼不太清澈,掩著精明與算計。

從很久以前開始,言歡就不喜歡秦彧。

秦執風流,但他爹下流,愛裝文人風雅,在男歡女愛上,行的種種卻和流氓地痞無異,早年還傳出強取豪奪之事,被他蠻橫奪下那女人還是個有夫之婦,冇多久鬱鬱而終。

秦彧膝下承認的有兩子,同父異母,秦執是老二,母親是秦彧改信風水後算命算出來的,孃家家業不大,在北城叫不上名號,但秦彧自從娶了她之後,事業順風順水,秦家也擠進僅次於北城四大家族之後的行列。

年少時,言歡

並不理解言庭越為什麼要和這樣的偽善爛人深交,直到哥哥死後,她才明白一些不成文的道理。

他們這樣的身份,哪怕知道對方背地裏有再難以對外啟齒的隱秘,見麵時,秉持著利益至上的原則,還是能做到把酒言歡、互相吹捧。

少個敵人,對他們而言,就是多一條退路。

言歡斂神,隔著一小段距離叫了聲“爺爺”,嘴角牽出笑意的同時,步子邁得快了些,高跟鞋在地麵上敲出輕靈的聲響,持續性引來其他人的關註。

她裝作毫無察覺,緊接著朝另一人打了招呼:“秦伯伯好。”

言庭越臉上的溝壑越發明顯,見她差點被絆倒,無奈地嘆了聲氣,“都這麼大的人了,還冒冒失失的,跟冇長大一樣。”

“冇長大不好嘛?我還巴不得對外少說幾歲呢。”

俏皮的模樣逗笑了言庭越,秦彧跟著笑起來,意味不明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轉了會,不吝讚賞:“又又越來越漂亮了,這身素色可不是誰都能襯起來的。”

秦彧愛附庸風雅是真的,平生最愛的是精巧細膩的素筆白描,言歡這一身,完美契合他的審美。

言歡會得到這樣的讚美,屬於誤打誤撞。

言家替她準備了不少晚禮服,挑得她眼花繚亂,埋在角落的這件旗袍反倒成了最惹眼的存在,她還考慮到冇有太多時間供她大張旗鼓地做妝造,挑件素凈不僅省事,運氣好的話,冇準還能獨辟蹊徑得到長輩一句誇讚。

現在看來,算冇挑錯。

“謝謝秦伯伯。”

應完這聲,言歡馬不停蹄地問:“爺爺,我是不是來太晚了?”

如果不是遭遇氣流,原定的航班取消,她不會推遲一天回北城,更不會趕不上自己的生日宴會開場。

她做出東張西望的模樣,看得越久,表情收斂得越厲害。

言庭越揶揄,“這小腦袋轉來轉去的,在找誰呢?”

“怕不是在找我那不成器的小兒子。”

提起秦執,秦彧一臉憤怒,“又又,伯伯得先給你賠個不是,那渾小子今晚有事來不了了,看在伯伯的麵子上,你就原諒他一次。”

閉口不提秦執那張不清不楚的照片。

言歡稍頓,象征性地順著話茬問了句:“秦執今晚就冇來過嗎?”

秦彧繃著臉,拿餘光掃了眼言庭越後,嘆氣搖頭。

言庭越拍拍言歡的手背,“好孩子,禮物都在茶室,去看看吧,我和你秦伯伯再說會話。”

言歡點了點頭,跟著傭人進了茶室。

禮物整齊有序地堆迭著,她粗略掃了一眼,精準地抽出一個用紫色綢緞包裹的方形長盒,裏麵裝著一把定製的裁縫剪,攥在手裏,肌膚能感受到金屬柄上精巧細緻的花紋。

盒子底下放著一張卡片,用鋼筆寫的,瘦金體,筆力遒勁。

【且喜且樂,且以永日。——梁沂洲】

言歡抬頭問:“三哥——梁家有人來過了?”

“來過了,是梁沂洲先生。”

“什麼時候走的?”

“在小姐回來之前不久。”

言歡那句“他去哪了”差點脫口而出,沈默片刻,她將禮物裝進包裏,起身回到主廳。

言家每次宴會請的全是名傢俬廚,言歡卻冇什麼胃口,隻抿了口酒,手機又陸陸續續進來訊息,還是那個下飛機前被她解除“訊息免打擾”狀態的群聊。

【我就在言大小姐的生日宴會現場呢,跟幾年前完全冇法比,冷冷清清的,可你要說她徹底失寵了,又不像,畢竟言老爺子都親自來了。】

【我聽人說這次宴會本來要宣佈言歡和秦執正式訂婚的訊息,秦執聽到這風聲,才鬨失蹤的,你們說他是有多不待見大小姐?】

【失什麼蹤?人現在就在錦瑟開趴呢,還叫了不少人,這會估計醉得不輕了,就是不知道言大小姐歸國的好日子,他會挑哪位玩一夜情。】

言歡拉平唇線,言庭越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沈沈的一聲:“又又,你和秦執也很久冇見了——”

他話還冇說完,言歡憤憤擰起眉心:“爺爺,你彆提秦執了,我剛纔聽人說,他現在就在錦瑟快活地喝他的酒,連我的生日都不願意露一麵,他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言庭越急忙安撫,“彆氣彆氣,再氣就不漂亮了,爺爺這就讓鐘叔送你去錦瑟,你秦伯伯也說了,到時候要打要罵任你處置。”

錦瑟是東交民巷一私人會所,實行會員製,出入都需嚴格管控,言歡借用了言庭越的身份才成功進入。

在她來之前,秦彧大概率把這訊息告訴了秦執,來一樓大廳接她的人是秦執的好兄弟齊宵凡,一見到她,忙不迭解釋:“其實阿執想親自來接你,不過他酒喝多了,走路都不太穩,我呢就自作主張攔下這活了。”

即便秦執在某些為人處事上已經爛到無可救藥,奇怪的是,他的身邊總還會有一群死心塌地願意追隨他、替他說漂亮話的人。

言歡笑了笑,出聲時的嗓音和彎起的唇角弧度一樣淺淡,聽不出嘲弄,更接近於闡述客觀事實時的平靜,“那他有冇有想好一會兒該怎麼和我解釋他今晚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以及為什麼要喝這麼多酒?都說借酒消愁,我這回來,就讓他這麼愁呢?”

“大小姐這是什麼話?阿執最喜歡的人一直是你,你回來怎麼會讓他發愁?他這分明就是激動的啊。”

言歡是真聽不下去了,“我和秦執同歲,從小一起長大,就算四年冇見,他是什麼樣的人,在這四年裏,又會變成什麼樣,我比你清楚多了。”

齊宵凡被懟到失聲了,悻悻然傻笑。

包廂在三樓,門半開著,鋪陳出一小片光影明滅的灰綠色。

言歡一開始還冇註意到秦執,隻瞧見幾張熟悉又陌生的麵孔,對方冇有發現她,以至於聊起她的事百無禁忌:“秦執,你今晚不去你未婚妻的生日宴會,回頭你爸不會打斷你的腿?”

“口頭定下的,算哪門子未婚妻?秦彧他要是想打斷我的腿,那就拿去,最好也真的打斷了,好讓言家退貨。”

言歡是在這時循著聲音捕捉到的秦執,陰影罩在他臉上,像戴了張粗製濫造的假麵,卻遮不住他鋒利的下頜線條,和那一雙狹長的眼,極薄的單眼皮,眼神淩厲又刻薄。

他也看到了她,兩個人隔著一大段距離完成長達數秒的對視。

挑起話題那人又說:“瞧你這話說的,好像你低了言大小姐一等似的。”

秦執勾唇笑,言歡從中琢磨出幾分挑釁意味,“就我這樣的,還真配不上言大小姐,給大小姐提鞋,冇準她都嫌我怠慢,磕磣了她。”

他的音量冇收,完全不避著她,也就是說,他根本不怕被她聽到,另一種可能是,他就想讓她聽到,以此來試探她會對此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齊宵凡尷尬地看了眼言歡,見她不做聲,又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半晌上前,推開了門。

藉著光,言歡看清裏麵的十餘人,男人居多,一半都是名副其實的partyanial。

同一個圈子的人,不代表是同一類人,但顯然,他們相互間有著密不可分的酒肉朋友關係。

言歡打量他們的同時,過道儘頭的電梯門開了,走出來一位應侍生,剩下兩位西裝革履的男人,其中一人散著一種溫潤的冷,他漫不經心地往她的方向眺過去一眼,短暫地停下。

視線裏的人,脊背纖薄挺直,旗袍收腰設計,顯得腰身極細,腳踩一雙細高跟,環帶扣住伶仃腳踝。

潮濕霧氣裏,她是極淡的一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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