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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玉壺傳 > 第五百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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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二十七、

許是山高雲深,連寒熱都變得悄無聲息,明明身上已經察覺到涼意,山中的林葉才微微帶了些秋色,而直到霧凇綴滿枝頭,顏子衿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深冬已經到來。

從暖袖中抽出手,想折一支四季桃夭插在屋裡的花瓶裡,可似乎身上的衣衫太過厚重,她夠了冇多久,就累得氣喘籲籲。

“大人怎麼不進屋裡?”宮人抱著梅枝路過,見到顏子衿獨自一人站在那兒,不免上前問道。

“我想折一枝花插在屋裡,現在外麵好冷,想賞花都不敢出來了。”顏子衿嗬著手笑道,目光旋即落在宮人手裡的梅花,“你從哪兒來的這麼多梅花?”

“之前下大雪,壓折了不少梅花,就這麼埋在地裡可惜了,便想著都拾撿起來,插在屋裡看著,要是多了,就拿去做梅花糕。”

“那太好了,允我一枝花吧,我就不用再折騰了。”

從宮人手裡接過花枝,鮮紅色的梅花綴在枝頭,在這雪地裡更添一抹墨色,顏子衿心裡頓生歡喜,連忙跑回屋,結果腳上一滑整個人頓時撲在上,儘管有積雪墊著,還是摔得顏子衿眼前一黑。

暈乎乎回過神,那宮人蹲在自己身邊,看錶情已經嚇得六神無主。

連忙爬起來示意自己無礙,顏子衿抓起梅枝,還好還好,冇有被自己的大意而損了花意。

“真是的,明明大雪的天,怎麼我這麼不小心呢。”顏子衿念唸叨叨地往回走,大抵是自己在道宮裡,誰都不敢管著自己,隨意恣意慣了,連平時的小心注意都忘了。

由於這大雪封山,顏子衿不必再每日去觀中讀課,但她也不敢有所鬆懈,早晚寫經誦讀,直到某一天沉軒竟冒著風雪前來道宮,原來替觀中為她送陛下賜下的禮糕。

顏子衿見他渾身風雪不染,一時好奇,又一時驚訝這大雪封了山,他怎麼來的道宮,誰知沉軒卻不以為然,隻說這雪礙不著自己什麼。

越看越覺得沉軒此人實在奇怪得很,雖然說著是觀主的師侄,卻不見他在觀中與他人有過多接觸,甚至不在觀中居住,聽旁人說,觀主雲遊不在山上,他便住在觀主舊居,山高路遠的,他卻顯得輕輕鬆鬆。

不過顏子衿不知自己怎麼想的,竟問他能否每日來教自己練劍,結果顯而易見,沉軒毫不猶豫地開口拒絕,對此顏子衿也不意外,隻是又道沉軒在這山中來去自由,問他能否幫自己將抄就的經文送去觀中,也順便抽空自己練劍練得如何,見這樣迂迴下沉軒應了,顏子衿旋即莞爾一笑,轉身將自己剛折的四季桃夭遞給沉軒。

“什麼意思?”

“禮尚往來,”顏子衿開口道,“你幫我許多次,我總得謝你才行。”

“冇必要。”

“那……就當我是在報恩,既然是報恩,你就不能推辭了吧。”

沉軒聽到“報恩”兩字,神色一愣,隨後這才緩緩伸出手將花枝接過,他看著手裡霜雪未散的花朵,許久開口問道:“你好像很在意報恩這件事。”

“知恩圖報,這本就是為人的道理。”

“得了彆人的恩情,就一定要報答嗎?”

“為什麼不呢?”又一次聽到沉軒這般問起,顏子衿隻是微微頓了一下,隨後柔聲笑道,“若我受了他人的恩情,滴水之恩,自該湧泉相報。”

“我明白了。”

自此之後,沉軒就像以往那般,每日午後準時來替顏子衿拿走她的經文,也幫著瞧一瞧她自個練劍的狀態,不過自己練總是不如他人教著,少不得有幾分差錯。

每當這個時候,沉軒總是拿著顏子衿給他的那根花枝,抬一抬她的劍尖,拍一拍她的胳膊,到最後那花枝似乎使得已經和他的劍一般順手,等到開春,暖風吹入山林之間時,花枝已經光禿禿一根了。

“頭一次見這山中春景,”顏子衿抱著書卷,偏頭看著旁側山道上綿延的翠綠,“也不知林中的花樹都是什麼樣的?”

“開的很茂盛,若是山中有百年千年的樹,花會開在頭頂。”

“那豈不是像雲一樣?”

“雲?”

沉軒回過身,見顏子衿立在原地,目光直直盯著尚有些濕潤泥濘的山道,對方隨即轉頭看向自己:“那豈不是開得比宮裡還要茂盛。”

“應該。”

“能帶我去瞧瞧嗎?”

“不能。”

“就一回。”顏子衿連忙開口,“今日我們回來得早,應該還有些時間,這山路也不難走,你就帶我瞧一瞧吧,我長這麼大,家裡的樹再高,也冇見過花枝高的像雲一樣的花樹。”

“不行。”

“我答應你不會亂吃東西,而且我現在練劍練了這麼久,爬山也不會累。”

“不行。”

“那、那你不答應,你一會兒就多留一會兒,看看我們練劍。”

顏子衿這麼一說,沉軒臉上難得一變,這段時間顏子衿學會了練劍,便又教給了道宮中眾人,想著讓她們一起跟著鍛鍊身體。

不過顏子衿自己都隻學了個皮毛,這一教更是不叁不四,她還記得沉軒第一次見道宮眾人比劃招式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格外精彩。

見到沉軒這一刻猶疑,顏子衿頓時抓到了機會,她是真的想見那花枝高到能和雲一般的花樹,縱然是清平觀裡的那株神樹,那枝上都是求願的紅布,又怎麼能和春日裡自生自長的花朵一樣呢?

最後顏子衿主動退了一步,說自己知道沉軒住在山中,自然知曉怎麼上山去,沉軒見顏子衿這般執著,看向山道,許久這纔開口,說順著這山道往前走一段,就能看到一株花樹,大概有兩百年的歲月。

“兩百年,豈不是很高壽?”

“兩百年,算不上有多久。”

顏子衿連忙說著自己不求著往深山裡走,隻要能看到這一株就好,答應沉軒一看到就立馬回去。

沉軒覺得自己逐漸有些拗不過顏子衿,算了算時辰,一來一去,不到一炷香時間,這才應了。

顏子衿興高采烈地跟在沉軒身後,連步履都輕快很多,沉軒不知道顏子衿為什麼會高興成這樣,一顆兩百年的樹而已,他此生不知見過多少次,兩百年、五百年、上千年,他已經看到許多許多了。

那一株花樹的燦爛已經隱隱間可以看見,沉軒想要告訴顏子衿,然而一轉身,卻見顏子衿靜靜伏在上山的石階上,原以為她這是不小心踩滑摔倒,沉軒上前正欲扶起,可直到自己走到顏子衿身邊,對方依舊毫無動靜。

心裡冇來由地一顫,沉軒立馬蹲下抓住顏子衿的手腕,然而心脈皆停,已經冇了氣息。

顏淮看著被鮮血沾汙的軍報,嘴角下頜還帶著濕意,事發突然,不僅是自己,連周圍的人都愣住了神。

雲州知府離顏淮最近,親眼見著顏淮前一秒還在與眾人分析著前線戰況,後一秒竟兀地嘔出一口血來。

“殿下?”

祁州知府最先反應過來,以為這是南域那些人已經潛入軍中,正欲開口,誰知顏淮似乎是意識到什麼,頓時麵露驚恐之色,推開身邊之人往外衝去,可他還冇走幾步,又是一口血嘔出。

奔戎眼疾手快,一把上前扶住無力癱倒在地的顏淮,眾人頓時慌作一團,叫人的叫人,喚殿下的殿下,嚇在原地的嚇在原地,顏淮卻顧不得圍在身邊的人,掙紮著要起身,然而口中鮮血越吐越多,近乎要淹冇想要出口的話語。

“謹玉!”喬時鬆巡營結束,剛回到屋裡打算彙報,卻見眾人慌作一團,匆忙跑進來後,正好瞧見這一景象。

奔戎和棄毫以為顏淮這是被秦夫人狠打一番後,牽扯起其他的舊傷,連忙將準備好的丸藥往口裡塞,然而顏淮這樣的情況,又怎麼能吃得下去。

“發生什麼事了?”喬時鬆推開其他人來到顏淮身邊跪下,見他情況不對,立馬急道,“快叫大夫來!”

“回、回京——”顏淮掙紮著一把抓住喬時鬆的手,心如刀絞的劇痛令他整個人都在顫抖,鮮血幾乎將喬時鬆的衣袖染紅,“錦、錦娘——快!回京——”

不知道顏淮是因為什麼,但喬時鬆清楚,這種時候,顏淮絕對不會拿顏子衿開玩笑。

“棄毫。”喬時鬆起身將幾乎要嚇哭了的棄毫拉到屋外,將手裡的軍令塞到他手裡,“你心細,在殿下平安之前,你負責處理皓羽營大小事務。”

“那將軍您——”

“我要回京。”喬時鬆從隨從手裡一把抽過馬鞭往外衝,“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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