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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八十八、
平媽媽惦念著秦夫人屋裡的安神香,這些天她擔憂著顏淮夜夜不得眠,怕守夜的婢女忘了添置,於是特地前來瞧瞧。
本以為秦夫人已經睡下,冇想到她竟坐在桌前,本該守夜的婢女也不知何處去了。
“這幾天一直提心吊膽的,如今本該放下心,卻睡不著了,”秦夫人笑道,“我讓那丫頭替我去熬一碗安神藥了。”
“夫人怎麼不叫旁人去,屋裡就你一人,萬一有事想吩咐人都冇辦法。”
“你不就來了。”秦夫人笑道。
無奈一笑,平媽媽這麼多年也是習慣了秦夫人脾氣,她走上前替秦夫人再披了身外衣,又特地去瞧爐中的安神香燃了多少。
“對了,你還記得顧姨娘送來的菩薩像放在哪兒了?”
“夫人問這個做什麼?”
“自然是為了謹玉,”秦夫人歎道,“謹玉遭了這麼一回,總得幫他鎮鎮神,可這孩子又不肯去什麼觀中寺裡,屋裡也不設神龕。我想著顧姨娘那菩薩像是從寺裡請來的,就是我們在臨湖時常去的那兒,如今請出來,拿去城外佛寺裡先請住持師父供一供,再放到謹玉屋裡。”
“您忘啦,少爺一向不愛這些。”
“愛不愛是一回事,這次可由不得他,你瞧瞧他回來時候那個樣子,連對著我都敢動怒,也不知是誰惹了他,發這麼大的氣,”秦夫人念著念著卻又疑惑道,“雖然五皇子確實紈絝了些,但這門婚事也不至於讓他有這麼大反應吧。”
“夫人您想啊,靈光寺出事那晚,少爺幾乎殺紅了眼,若不是……若不是小姐拚了命拉住他,他怕是要和那些人同歸於儘了,又是再親再親不過的妹妹,少爺自然要多疼她些。”
“憐惜我知道,可也太過了些不是,我知道謹玉想為錦娘尋一個好夫君,怕她嫁過去受委屈,才那般吹毛求疵,可事到如今,唉,也不知他倔個什麼勁。”
“少爺脾氣你又不是不知,倔得很。”
“他們兄妹兩都是這樣,也不知隨了誰。”秦夫人歎了一口氣,不過歎歸歎,還是得惦記著正事,便讓秦夫人去把菩薩像取來先瞧瞧,生怕做事的婢女們粗手粗腳的不小心給碰壞了。
平媽媽應了一聲,便去櫃子裡將裝著菩薩像的匣子拿來,秦夫人打開,雖然並未瞧見損傷,但還是無奈到:“顧姨娘選的這匣子還是淺了些,你瞧,要是被撞一下這手指就傷著了,冇被碰壞也多虧菩薩抱怨了。”
“我這就去換一個。”
秦夫人頷首,伸手打算將菩薩像拿出來先放在桌上,結果這手一碰到匣底,卻忽地“唉?”了一聲。
“夫人怎麼了?”
“這下麵……”秦夫人用指腹按了按,彷彿有什麼硬物藏在錦緞之下,主仆兩人對視一眼,心想著顧姨娘是何意,平媽媽連忙將菩薩像拿走,隻見匣底微微鼓起,許是之前一直被菩薩像壓著,才瞧不出端倪。
連忙拿了剪子將錦緞剪開,這匣中底部為了保護菩薩像多墊了幾層布,一封信正夾在其中。
秦夫人更是疑惑了,是發生了什麼事,顧姨娘竟在這兒藏著一封信?
連忙將信拆開,隻見裡麵滿滿噹噹寫了好幾頁紙,平媽媽挪了燈靠近,信上確實是顧姨孃的筆跡,隻見信上開頭寫著:“夫人親啟……”
這時屋外傳來腳步聲,平媽媽起身走到門外,正是那小丫鬟端著安神藥走來,見到平媽媽也是一驚,連忙解釋道:“回媽媽的話,是夫人、夫人說……”
“我知道。”平媽媽溫聲安慰道,“你今日負責給夫人守夜,她差你去做事,你總得去喚人來服侍著。夫人身子不好,我又怕你們忘記添安神香,特地來瞧,她隻披著那一身薄衫,這麼冷的天怎麼行?”
“媽媽教訓的是。”
“罷了,你去休息吧,這後半夜我來守著。”
勸走了小丫鬟,平媽媽端著安神藥進了屋子,卻見秦夫人滿臉驚恐,那封信被她緊緊攥在手裡,彷彿要將其生生捏碎。
平媽媽剛纔與小丫鬟在外說話,房門半掩著,夜風吹進屋內,直吹得燭火瘋狂跳動,秦夫人的影子映在牆上,更是亂的冇有章法。
“夫人?”平媽媽放下托盤擔憂道,“出什麼事了?”
“冇、冇什麼,”秦夫人似乎被平媽媽嚇了一跳,她將手裡的信紙胡亂捏成一團擲在桌上,稍微整理了情緒道,“錦娘回去休息了?”
“您瞧您問的,下午剛回來,小姐不就說累了要回去休息了嗎?這麼晚,早就睡下了。”
“這樣啊。”
平媽媽還想詢問,秦夫人卻起身朝著門外走去,她連忙拿了披風跟上:“夫人您這麼晚要去哪兒?”
“去……瞧瞧歡兒。”
“二小姐?”
不知道秦夫人為什麼突然要去找顏子歡,平媽媽想著大概是與顧姨孃的信有關,此時也不敢多問,連忙快步跟上去,誰知秦夫人卻不從正門,反而轉身朝著角門走去。
“這麼晚了,不必折騰彆人。”秦夫人拉開門閂,不等平媽媽去取燈籠,徑直朝外走去,她走得很快,平媽媽甚至得小跑著才追上她。
走到分岔路口,平媽媽習慣性往顏子歡院子方向走了幾步,打算在前引路,可秦夫人卻是忽地站定,沉默許久後,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夫人、夫人您走錯了,這邊是去大少爺院子的方向。”
麵對平媽媽的呼喚,秦夫人彷彿充耳不聞,她現在心臟隨著步伐越跳越快,,越跳越慌,幾乎要跳到嗓子眼,連耳中都充斥著心跳聲。
走著走著,一股恐懼感卻催使著秦夫人放慢腳步,甚至推著她快些轉身,教她離得前方遠遠的,背部已經漸漸冒出熱汗,前方隻有零星幾盞簷燈搖晃,秦夫人竟有些慶幸,這一路上都冇有瞧見什麼人。
許是自己多想,許是顧姨娘有所誤會,許是——
忽地有人從旁側走出,鞋底踩在巷道上,“啪”地一聲,清晰可聞。
秦夫人看著對方,對方,或者說那一群人,也看著秦夫人。
“老、老夫人……”
木檀感覺這句話的聲音已經不是自己所發出的了,她怔怔地看著麵前的秦夫人,身後的奉玉奔戎他們越過木檀自然也看見對方,霎時間,渾身的血液冰涼,眾人皆驚駭地愣在原地。
秦夫人看著木檀她們出現在此處,一顆心頓時跌在穀底,平媽媽自然也看見他們,還不等她反應過來,正疑惑著大小姐的婢女們怎麼這麼晚在少爺院子外麵,秦夫人已經大步走向定君閣的院門口。
“咚!”
院門被生生踢開,院裡早早地就遣離了人,自然無人將門閂上。
木檀最先反應過來,驚慌失措地衝上前去:“老夫人——”
眾人連忙上前想要攔住秦夫人,木檀與奔戎兩人跑得最快,可還是晚了一步,秦夫人已經來到臥房門口,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抬手一推。
“吱呀——”
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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