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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七十九、
“顏家絕無此意!”顏子衿連忙俯身朝著長公主殿下拜道,“父親生前常言,身為大齊子民,自當忠君愛國,哥哥這麼多年在陣前身先士卒,請纓係越,以報陛下賞識之恩,赤膽忠心,天地可鑒,絕無居功自傲,以權謀私之意,還請殿下明察。”
“你哥哥此為在旁人看來,已經是以權謀私了,這件事終究是要擺在檯麵上來說的,如今陛下尚且重用顏淮,暫且不提,此時不在意,不代表今後不在意,那將來呢,若將來被有心人藉此做文章,顏家總不能再拿這些舊功來應對,難不成還要讓你哥哥再為此去拚命?錦娘,君恩難測,你的這些話說與我聽無用,得陛下肯聽才行,你自該明白。”
“我、我……”顏子衿雙手撐著地麵,手臂卻顫抖得已經感到痠疼,她似有千言萬語,卻統統堵在喉中,咽不下,嘔不出,直憋得雙眼痠脹,淚水垂在眼角欲滴未滴。
她早該知道的,她本就該清楚的,縱然長公主有心相助,世人又怎會接受這樣的事,更彆說陛下,雖然顏淮向顏子衿保證過無數次,但這種事哪裡能如他說得這般輕而易舉,顏子衿自然信他能做到,可她不願見顏淮為此連性命都不顧。”
——“彆答應他們。”
顏淮托奔戎轉達給她的話彷彿又在耳邊響起,顏子衿彷彿被人用鈍刀捅入心口,又狠狠地擰轉,鈍痛傳遍四肢百骸,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陛下此番此爵給你哥哥,一來是想藉此威懾南域,二來,也是想讓你哥哥好好養傷,錦娘,你哥哥身上的傷,已經快比那些征戰沙場幾十年的老將還多了,如今他也才二十多歲。
“不過我也理解,顏淮或許還有萬全之策,此回實屬無奈之舉,畢竟陛下當著眾人說要給顏家賜婚,顏家如今除了你哥哥外便隻有你了,君無戲言,從古至今就冇有收回旨意的道理,若他此刻不提,真等聖旨送到,就再冇機會了。”
顏子衿緊咬著下唇,即使再如何剋製,淚水還是控製不住地流出,長公主雙唇微顫,但還是忍下了口中的話,拿出手絹替她拭去:“錦娘,如果……”
“我不要!”身體幾乎是本能地發出反應,許是她的反應太過激烈,連長公主也愣了一下,但隨即像是收到了想要的的回答,長公主輕歎一聲,繼續替她擦著眼淚:“怕什麼,我也冇想說什麼,顏淮哪怕將來會因此舍了命,卻還是向陛下開口求來了這個結果,錦娘,你應該高興纔是。”
“……”
“說起來我還冇好好認真地問過呢,錦娘,你願意嫁給顏淮嗎?”
“殿下,我願意,”顏子衿說完頓了一下,旋即斬釘截鐵地點著頭,像是在回答對方,又像是對自己說,“我願意的。”
“我想你哥哥聽道這個回答,一定很開心,”長公主與顏子衿貼著額頭低聲道,“顏家的將來也好,前途也好,那自該是他人考慮的事,既然顏淮如今做到了,錦娘,彆負了他。”
故意無視掉提及“顏家”時顏子衿那一瞬的顫抖,長公主起身,望向殿門外,此時春光正好,暖陽透過簷下,正悄悄攀附入內,想要為殿中人散去身上的寒涼。
“你且安心回去,要不了幾日,你哥哥就會回來了。”許是長久的沉默壓的令人難以喘息,長公主主動開口笑道,“論起來我是你們兩人的媒人呢,這等喜事,我總得先送一份賀禮纔對。”
說完轉身正欲走入內殿,下一秒動作卻忽地被人止住,長公主回身看去,顏子衿仍舊垂首,整個人幾乎要俯趴在地上,隻是她的右手正抓著自己的袖角,腕上那隻纏絲金鐲輕輕敲著玉鐲,叮叮噹噹,格外悅耳。
“錦娘……錦娘愚鈍,求殿下……明示。”
顫聲說完這句話,顏子衿彷彿要失去所有的力氣軟倒在地,她緊閉著雙眼,淚水燙得眼眶不住發顫,隻得儘力忍住喉中的嗚咽。
你看,顏子衿在心裡對自己道,顏淮為了自己連命都可以不要,可在自己心裡,他到底還是比不上顏家,不然為什麼隻要長公主一提到顏家,她就被嚇得立馬動搖了呢?
若自己當初死在山上就好了,後麵也就不會生出這麼多風波,即使顏淮會為她的死傷心,至少還有顏家在,等時間久了,說不定他就會慢慢放下。
或許她真的並冇有自己所想的那樣愛顏淮,不過是顏淮對她一直很好,好到讓她以為自己對他也是一樣的,結果到頭來,還是負了他的一腔赤誠。
“謹玉這般堅持,他是不會輕易放棄的,”許久,長公主輕歎一聲,她俯下身,伸頭緩緩抬起顏子衿的臉頰,“所以錦娘,隻有你,才能讓他徹底死了這條心。”
顏子衿忘了自己是如何從殿內走到宮門口的,等到她回過神時,已經看見在外等候多時的周娘子。
周娘子瞧見顏子衿蒼白如紙的臉色,儘管她早就得知殿下此番見顏子衿目的為何,可瞧見她這般失魂落魄的樣子,不免大吃一驚,連忙上前想要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然而顏子衿隻是輕輕推開她的手,隻是勉強跨過門檻,已覺無力,連忙伸手撫住宮殿的朱牆,另一隻手則緊緊捏著一枚繡了白鶴流雲的香囊,周娘子不敢上前,隻得在後麵默默跟著。
顏子衿扶著牆走得很慢,即使迎麵走來一個錦衣華冠的女子,顏子衿此刻也已經無力再去行禮拜見,她無聲地從對方身側走過,朝著宮門的方向行去。
這樣的妝飾,自然是宮中的哪位貴人,周娘子向著對方匆匆行禮,隨即便繼續擔憂地跟上顏子衿,對方見此情況卻也不怒不惱,反倒是若有所思地往前走,直到她走入漱花殿,看著在廊下看著碎片出神的長公主。
“殿下殿下,”阿蘭伽娜歡喜走上前去,“剛纔我看見一個姑娘從你宮裡走出,她是誰呀,好像生病了。”
“她就是顏子衿。”
“哦——”阿蘭伽娜微微點了點頭,但似乎並不在意,將手裡詩書遞到長公主麵前,“殿下殿下,這首詩怎麼讀呀,我還認不全這上麵的字。”
“我瞧瞧。”長公主接過詩書,輕聲念道,“‘留人不住,醉解蘭舟去……此後錦書休寄,畫樓**無憑。’,是一首好詩,但不太適合現在的好天氣。”
回去後秦夫人自然問起顏子衿此番入宮的結果,然而說完不見回答,轉頭便見顏子衿捏著針線出神,繡花針徑直刺入指腹,血珠正從傷口處溢位。
“呀,錦娘你怎麼這麼不小心!”秦夫人連忙從顏子衿手裡將針線拿走,又用手帕替她捂住傷口,“怎麼去了一趟宮裡,回來就變成這樣心神不寧的。”
顏子衿勉強讓自己露出一絲笑容好讓母親放心,隨後按夏凜他們所說的那般,將事情告知秦夫人,得知顏淮竟然是為了不讓顏子衿嫁給五皇子這才當眾抗旨,秦夫人不免歎道:“這孩子真是,五皇子誠然……但畢竟是皇子,陛下有此心,就算不願意,先婉言暫時勸下便是,哪裡、哪裡能直接抗旨呢!”
“嗯……”
“他這一衝動,惹得陛下發怒,這可如何是好。”
“娘,”顏子衿扶著秦夫人坐回去,“您彆擔心,哥哥會冇事的,說不定過幾日就回來了。”
“連皇後孃娘都不知道其中是個什麼情況,我怎麼能不擔心呢。”
“若是哥哥有事,太子妃哪裡會心平氣和地與我聊這麼久。”顏子衿柔聲道,“陛下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哥哥又是事出有因,他一向仁厚,不會怪罪的,說不定罰哥哥跪一跪就算了。”
“唉,謹玉也是,平日裡一向穩重,怎麼這個時候就莽撞起來了。”秦夫人說完見顏子衿垂眸不語,想著她這些天一直幫著自己管理家事,今日還抽空去了一趟東宮,許是累極了,“好孩子,這些天倒是辛苦你了,快回去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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