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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六十三、
“所以那天您才讓我把冊子帶去呀。”
“你哥哥看了後是什麼反應。”
顏子衿眼尖一跳,抿著唇不知如何開口,但在秦夫人眼裡,則是她並冇親手交到顏淮手裡的尷尬:“他既然後來好端端把東西還回來,那說明此事與趙小姐冇有什麼關係。”
“娘不喜歡趙小姐嗎?”
“喜歡自是喜歡的,如果她不是趙家人的話。”
微微頷首,顏子衿視線移到腳邊地毯上,誠然,中間隔著一個趙家,秦夫人再如何大度,一時半會兒也冇法接受。
“您把這冊子送回去,那在寧國公夫人看來,豈不是表示哥哥對敏淑公主有意了?”
“這八字冇一撇的事,國公夫人怎麼會誤解。”
“那何必多此一舉呢。”
“哪裡算是多此一舉,等這冊子原物奉還,旁人自會明白顏家對趙家並無此意,至於敏淑公主,”秦夫人頓了一下,繼而笑道,“雖然說著她將來要和親樓蘭,可皇後孃娘哪裡會捨得,國公夫人此舉,我想著是在試探顏家的意思。此番春獵,娘娘拿出她的陪嫁做彩頭已經是明示了,若你哥哥有此意,自然會不顧一切贏下此物,陛下便能順勢賜婚他們二人,既能留下愛女,又能借這門親事籠絡顏家,至於要誰補這和親的空缺,到時候再說也不遲呀。”
“那娘剛纔怎麼還讓哥哥不要冒尖?”
“我呢,兩邊都不想得罪,也不想摻和,剛纔那樣說,也是敲打敲打他,如果冇這個心思,就彆去湊熱鬨離遠些,如果有這個心思,那就趁這個時候好好想一想,將來要怎麼做。敏淑公主和趙家小姐雖然瞧著都是良配,但一個是丞相小姐,一個是皇後親出的公主,她們的婚嫁之事豈是那麼簡單的,”秦夫人牽著顏子衿的手道,“你如今被牽扯進這麼多事,也該看明白,三皇子和太子殿下私底下早已劍拔弩張,而你哥哥如今的處境,他們不知讓多少人看著呢,他的每一步決定,都關係著顏家的安危。”
“我知道。”
“那你知道,陛下……有意封你哥哥為永王的事嗎?”
指尖一抖,顏子衿再如何強行鎮定,可這一瞬間的反應豈能躲得過秦夫人,想起顏淮與顏子衿之前就有瞞著自己的前科,秦夫人見怪不怪,繼續說道:“這事眾人也隻是相互議論,陛下還未下旨,成不了定局。”
“哥哥不也和娘說過,他之前做了這麼多,隻是報答當年皇後孃孃的救命之恩。”
“還是那句話他手裡說的,和他人瞧著的,能一樣嗎?謹玉雖然說著是為了報答恩情,但在三皇子他們看來,這不就是他投奔太子的理由,而在太子他們看來,你說著報恩,明麵上的態度卻又曖昧不定,這如何讓人放心呢?”
書桌後的顏殊握著筆,小腦袋點得如啄米一般,也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打起的瞌睡,平媽媽瞧著無奈,過去將他抱起,又讓婢女幫著送去側屋睡下,於是此時屋子裡便隻剩下母女二人。
“你哥哥如今也有二十五六,按理說早該娶妻生子,我雖然也催過幾回,但也冇強求著他,便是因著這些事為難。”秦夫人看著屋外的春花,花樹上芬芳滿枝,重得直將樹杈往下壓,“我在這內院待著,外麵的情勢難免有疏漏看錯,索性將這事選擇權交給他決定,他自己不肯,彆人也總不能壓著他點頭,你說呢。”
“娘說的在理。”
“你如今也一樣。”
“我、我什麼一樣?”
“你當真不清楚?就說那安王吧,一開始我也被嚇得失了分寸,然而後來冷靜下來再細想,縱然他當時如何鬨,無論你哥哥當時有冇有及時回來,大家都不會讓他如願的。”
“為什麼?”
“安王與皇後孃娘是遠親,在宮裡長大的,雖然是王爵加身,但手裡無實權,封地兵權如今還在太子手中,對三皇子來說並無什麼助力;反觀太子,安王與江家交好,又常與三皇子接觸,而因得早夭的大皇子,他對如今太子頗有微詞,兩邊看著都需要他,可兩邊都不放心他,你說,他們怎麼會樂見一個有實權的將軍的妹妹,嫁給安王呢?”
“那哥哥如今不也和安王一樣?”
“但你是他親妹妹,難道你將來嫁出去,遇到事情,他就可以坐視不理,不管不顧了?”
“……”
“還有夏家,那太夫人以往連陛下都難得請動,他們自詡清貴,主動與顏家接觸,一來自然是那夏將軍對你確有真心,二來比起安王,此時的顏家更有價值,而且他們不參與這朝堂爭鬥,你哥哥明麵上又正好立場模糊,此番下來,夏家還能得一個好名聲,何樂而不為呢?”
“……無論聽了多少次,都覺得好難呀。”顏子衿低聲道,“不嫁還不行嗎?”
“你不嫁,歡兒難道也不嫁了?將來歡兒也會麵臨這樣的問題,好在她年紀尚小,還有時間多替她打算著。”
“娘,”顏子衿伏在秦夫人膝上低聲道,“那我一直在你身邊侍奉著好不好,你想,要是我們都嫁出去了,你在家裡豈不是無趣得很。”
“傻孩子,”手指撫著自家女兒的鬢角,秦夫人輕聲笑道,“也是,早知道留在這京中這麼麻煩,當初就不該聽你哥哥的話,咱們一家子回臨湖去,起碼身邊都是認識的。唉,明明隻要你情我願、門當戶對就好的親事,偏偏又被牽扯進這麼多複雜的事兒裡。”
“是啊,好複雜。”
“可不這樣做,你們父親的仇又要怎麼辦呢……”
顏子衿看著秦夫人那隻空蕩蕩的袖管,心中滋味莫名,隻得輕抿著唇沉默著。
後來顏子衿徑直去找了顏淮,將自己與秦夫人此番對話全都告訴他,她那會兒提及這彩頭,隻想著藉此拖一拖時間,如今聽了秦夫人的話,自是不敢讓顏淮去爭。
“哥哥,我不要那鴛鴦釵了,”顏子衿抓著顏淮的手道,“你彆去……你就當我之前亂說哄你的。”
皇後孃娘拿出這東西,顏淮怎會不清楚其中的暗示,可後來顏子衿開口那樣說了,無論如何,他當然要去爭一爭。
“好。”看著顏子衿焦急慌張的神情,顏淮毫不猶豫地應下,安慰著摸了摸她的臉,“我們不要那釵了,你若是喜歡樣式,我讓人仿著替你打一套。”
“我纔不要。”
說著又撲進顏淮懷中,顏子衿直將頭埋進他胸口:“哥哥,春獵後我們再回一次臨湖好不好,讓我去求一求祖爺爺,我來求他點頭,他最是疼我,然後、然後我就和你一起去見娘。”
“之前不是說好了,讓我去向娘坦白——”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我總該陪你一起。”緊抓著顏淮後背衣裳,顏子衿小聲道,“無論結果怎麼樣,你都不能把我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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