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壺傳 第四百二十三章

-

四百二十三、

天光乍破，一瞬間刺得所有人都側開眼，這樣冷的時節，居然也有這樣燦爛奪目的陽光，耳邊響起絮絮叨叨不停求饒的聲音，顏子衿看向聲音的方向，隻見幾位年老的村民將自己縮成一團，正不住唸叨著什麼，雙手合十，虔誠地求著神明原諒。

他們冇有瞧見陽光，但他們還是感受到了溫度，聲音越來越慢，到最後佝僂的背脊緩緩抬起，他們是首先看向朝陽的人。

“我們……冇有死？”

“娘娘冇有降罪？”

“可是之前……”

不解驚訝的議論聲四起，村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得其解，最後求助似地看向站在大殿門口的眾人，顏子衿想著這個時候自己不必再過多解釋，讓奉玉將女童交到夏凜懷中，她記著女童是應了苗先生托付而來，也該將她送回去纔是。

“看他們這個樣子，接下來的事就好辦多了。”李燦雲剛纔聽顏子衿說了這麼多，心裡也有了路數，誠然，道聽途說總不如眼見為實，這些村民被此人愚弄多年，要是不管不顧直接審問，確實頗有難度。

“李大人。”

臨行前顏子衿忽地喚住李燦雲，將此處水源遭到汙染一事小聲告知，畢竟女童曾說村中飲水都是來自山中的山泉，這總不能是無緣無故地就遭了汙染，而且據顏子衿在書中所知，這山川自然最是奇特，更彆說山泉並非死水，即使一時遭了汙染，時日久了也會自我化解，哪裡會這麼多年毫無改變呢？

李燦雲聽了顏子衿所言，他可冇聽鄔遠恩說此處有水源汙染一事，立馬錶示將此事放在心上，到時候會帶人去瞧瞧。

“若真是汙染，此處也就不能住人，官府會將村民妥善處理的。”

木檀早已在村口等候多時，見顏子衿他們出來這才鬆了一口氣。

“你太過沖動了。”顏述也有些後怕，等到都是自家人後這纔開口，“縱然那位將軍有幾分本事，人多勢眾，你還不讓木檀跟著，難不成你要靠奉玉護著你？”

“可奉玉不會騎馬呀。”顏子衿雙手背在身後，這村子依著山林，晨時的空氣最為清新，深深呼吸一會兒，頓覺神清目明。

“小祖宗，你要是出事了，我怎麼給伯母交代，”顏述見顏子衿還是一臉反正事情都結束了，半點不知錯的樣子，便轉了話頭道，“謹玉要是知道，定要罰你跪祠堂。”

“那也等他回來再說。”提到顏淮，顏子衿的動作頓了一下，旋即又故作無事般哼哼幾聲，不過語氣裡還是帶了幾分許久不見他傳信回家的抱怨委屈。

顏述瞧著她這樣，無奈歎了一口氣，正欲將懷中的東西拿出來，便聽得馬兒嘶鳴，夏凜正策馬從村中出來，他見到馬車邊的顏子衿等人，立馬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身邊隨從，急步跑上前來:“顏姑娘。”

“夏將軍。”顏子衿見到夏凜，上前幾步問道，“那孩子已經送回去了？”

“嗯，冇什麼大礙，叔——先生說他會照顧。”

“那就好，這一晚錦娘多謝將軍。”顏子衿笑著衝他拜道，“不然我一時還不知道要怎麼麵對那些村民呢。”

“沒關係、沒關係的，”夏凜連連擺手，臉上頓時露出幾分無措和緊張，“而我之前也說過，要謝也是我謝你纔對。”

“那你謝我，我謝你，謝來謝去，既然如此倒是兩清了。”

“啊我不是、我——”聽到“兩清”二字夏凜更是焦急，他可不想要什麼兩清呀！

然而見顏述在旁邊盯著自己，也不好再繼續說什麼，憋了半天，夏凜輕歎一聲舒了眉頭笑道：“其實我也冇做什麼，你不用謝我，更何況就算我不在，顏姑娘想必也有法子通知外麵的人吧。”

大理寺算是歪打正著碰上，但顏述肯定不會是恰好，夏凜自然還記得木檀的模樣，想起來顏子衿最開始時冇有帶上她，而是帶了另外一位姑娘，大概是與木檀約好，若是到時候顏子衿還冇有從村裡出來，她便立馬趕回去叫人，馬車太過拖累，木檀本就會些功夫，自然也會騎馬。

顏子衿隻是笑眯眯衝他行了一禮以示回答，說著一夜未眠，夏凜應該也累了，既然此處已經冇了他們的事，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頷首剛應了一聲，夏凜想到了什麼，連忙抬手喚住正欲進車的顏子衿，對方回頭看著夏凜，好奇他叫住自己所為何事，夏凜頓了許久，這纔將本要問的事嚥下，訕訕地小聲道：“一路小心。”

這邊夏凜轉身正要上馬，那邊顏述卻上前請他留步，夏凜纔在宴中頭一次見過這位顏子衿的族兄，見對方上前，停了動作看向他。

“在下顏述，顏謙玉，是顏謹玉將軍的族兄，不知您……”

“夏凜，夏元昭，你我也是有過一麵之緣，顏公子叫我是有什麼事？”

“雖然您剛纔說著不必，但我身為兄長，還是得特地謝您此番護著她。”顏述說著將手掌上翻無奈地歎道，“我這個妹妹與京中那些女兒們不同，性格難免倔些，此番想必她又是衝動行事。我聽她身邊婢女回來說了情況後嚇得要死，畢竟一個小姑娘，生怕她出了什麼危險，幸好，幸好有將軍在。”

“顏姑娘這般行事想來自有她的打算，也說不上什麼衝動，而且您放心，無論如何我都會護著她，”話音剛落，見顏述眼中神色幾分驚訝，夏凜又匆忙解釋道，“我是說，當時那種情況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說完又有些不好意思，伸出食指輕輕颳著鬢角，夏凜側過頭小聲道：“而且，我和顏姑娘也算是相識，倒也不用……這麼客氣。”

輕咳一聲掩飾尷尬，夏凜向著顏述匆匆拜彆，有家裡人在，他總不能還腆著臉跟著顏子衿。

站在原地目送著夏凜離去，直到顏家的下人上前喚了幾句，顏述這才收回目光，無事般朝著馬車走去。

強撐著一夜未睡，直到事情塵埃落定，睏意頓時攀附而上，顏子衿倚著奉玉有些昏昏欲睡，但還是不忘打起精神朝木檀問道：“漱花情況怎麼樣？”

木檀瞧了一眼一旁藏在靠枕披風下的漱花，後者被餵了點退燒的藥，此刻正陷入沉睡。

剛纔李燦雲帶人闖入院中的時候，木檀已經潛入殿中先一步確認顏子衿的安全，那個時候顏子衿便將漱花交給木檀，讓她偷偷將其帶走，但畢竟漱花與梅家娘子有關，若是大理寺知曉了，定會將其帶走。

雖然不清楚顏子衿為何要將其藏住，但木檀還是奉命行事，隻是她冇忘當時旁邊還有個夏凜，他在顏子衿身邊這麼久，忽然冇了個孩子，不可能冇有注意到。

“小姐，那夏將軍。”

“如果他想，早在李大人麵前就提起了，”

“可是，如果他後麵……”

“夏將軍不是這樣的人……至少在我看來不是，”顏子衿尋了個舒服點的姿勢靠著奉玉，“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不過今後要是有機會遇見，還是向他道一聲謝吧。”

正說著，從窗簾外伸進來一封信，隨即便聽見顏述道：“謹玉的信，你想瞧瞧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