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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八十八、
若是按之前的命令,眼前此人應該是被派去押送流放罪人前往靖州的路上,而不是南轅北轍,千裡迢迢來到京城。
除非……
“人呢?”長公主開口問道。
“正在趕往京城的路上,屬下先一步回來。”
“為什麼?”
“來替人向殿下求一物。”
“求什麼。”
“顧宵就是蘭公子一事早已暴露,此人還涉及唆使刺殺長公主未遂,如今他在京中的宅子已經被大理寺封鎖搜查,非相關人士不得靠近。”
燕小君按著杜昀交代的一五一十完完整整地說了,他雖不知這些話對顏家有什麼用,但杜昀說隻有這樣才能救得了顏子衿。
——“你家殿下也不願意見顏家出事,隻管把這些話帶去,她一定會幫的。”
“是想要我的諭旨,好進宅子裡對吧。”長公主說著從腰間取下一枚玉令,這是她貼身佩戴的玉飾,大理寺的人見了不可能認不出,“可是大理寺早已將那屋子翻了個裡裡外外,能尋得的證據都送去封存了。”
話說到這裡,長公主又閉了嘴,說起來以顧宵的性子,他指不定還有什麼後手,真要論對顧宵的瞭解,如今誰都比不及杜昀。
“謝殿下。”燕小君接下玉飾,隨後難得地在長公主麵前猶疑了一瞬,接著開口道,“杜昀還想向您討回一物。”
“他留在我這裡的還有什麼東西?”
“他說當年為了置業娶妻買的地,地契都被您給收了去,事到如今還請交還與他,雖已經不值什麼錢,但拿去置辦一副棺材還是夠的。”
“是嗎,不過你們又怎麼回來了?”
“屬下與杜昀前去靖州之後,曾遇到一個人,杜昀說此事需得親自向您稟報,這才……回了蒼州。”
長公主眼睫微顫,隨後目光落在燕小君身上:“我本以為他半路就會死在你手裡。”
“屬下奉命押送杜昀前往靖州,其他的……並無什麼冤仇。”
長公主忽而有些感慨,不知燕小君這個樣子對他自己來說,是福還是禍,但如今這也不是該她細想的事情:“南昭,去把那個匣子拿來。”
“是。”
周娘子剛離開冇多久,忽而又有暗衛悄無聲息跪在身側,長公主不由得看向內殿,今日這東宮倒是熱鬨得緊,隻是可彆吵醒了孩子。
不過隨即又想起來,此人此時,應該是在靖州前線。
“稟殿下,宋鈞仙回京了。”
“宋玟?他不是應該在——”
“他此番是緊急回京,而且還帶了一人回來。”
“是誰?”
“柳永裕。”
“這個時辰,宮宴大抵已經開宴許久,如果真的按我們所想的,想必……”尋歌從懷中拿出一枚琉璃懷鐘確認了時間,以她的經驗來看,此時酒酣興熱,正是眾人情致高漲的時候,若要趁機發難是最好的時機。
問題在於他們此時皆不知宮中形勢,貿然闖進宮自然是癡心妄想,可要是說清目的,萬一對方並未動手,反倒害了顏家。
杜昀也不知說了什麼,竟說動燕小君離開他先一步入城,燕小君身為暗衛,自然有暗中潛入的本事,然而他們總不能乾等著燕小君的訊息。
眼見著城門越來越近,盛京之地,又恰逢宮宴,守備自然不是其他城池所能比擬,更彆說今日早早宵禁,輕易入城談何容易?
“一會兒要是入了城,你們先去顧宵的宅子拿證據,他那些東西都藏在暗室裡了,我之前告訴你們位置和法子,應該還記得住吧?”杜昀笑了一聲打破了沉默的氛圍。
“你最是清楚顧宵宅中,應當由你去纔對。”尋歌道。
“我這個身份,彆說自由進出被大理寺派兵把守的地方,不被當場按下押去大牢以是萬幸。”杜昀無奈一笑,“尋大人身為太子少傅,這京中不少官員曾是您座下學子。這京中敢攔您之人寥寥,若您執意要進宅子,那些人想必也冇有法子執意阻攔。”
還不等尋歌思索開口,杜昀又繼續道:“而且如果真的出事了,那這些證據需得立馬送到宮中呈到陛下麵前才行,我們這三個人看來看去,也就隻有您有這個實力了。”
“此時說這些還為時尚早,進不去城,什麼法子都冇用。”
尋歌正埋頭想著一會兒要說服守城的官兵開門,尤其是要怎麼帶著杜昀這個罪人入城,忽聽得顏述一聲驚疑,尋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這個時候城門竟開了一個口,守將披甲執火似乎在等待著什麼,而他身側正站著一個姑娘。
“珮環?你怎麼在這裡。”
尋歌還不等顏述勒停馬兒便一把跳下,背上的傷頓時傳來撕扯的劇痛,疼得她忍不住蹙眉。
宋珮本是剛收到宋玟的急信,特地帶了祁王世子過來做擔保,好讓今日值守城門的將軍破例開門,畢竟按理說今日宵禁後除非發生什麼大事,即使是太子殿下來此也不得開門,然而在看到宋珮手裡的信件時,守將幾乎是神色凝重地連忙下令,又親自陪著在此等候。
隻是還冇有等來宋玟,卻先等來了尋歌他們。
“尋大人!”宋珮震驚於本該常年在外雲遊的尋歌,怎麼這個時候回了京,但還不等她從震驚中回過神,便看見尋歌身旁的顏述,尤其是黥麵披髮的杜昀。
黥麵之人,那都是定了重罪流放,此生永不得回大齊的犯人,尋歌怎麼會跟著這樣的人一起?
見宋珮瞠目結舌的樣子,尋歌來不及與她敘舊,也來不及問她在此地所為何事,搶先一步開口問道:“珮環你告訴我,今日宮宴上都發生了什麼事?”
如今京中情勢尋歌尚不清楚,但她知道陛下設下宮宴,宋家一定是座上之賓,而且宋瑜在邊疆多年,宋玟這次也早有訊息奉命前去,宋家家中隻有宋珮一人,她不可能不出席。
現在尚未散宴,宋老夫人絕不會允許他們肆意離席,宋珮既然出現在這裡,想必宴上定是發生了什麼要緊事。
被尋歌這麼一問,宋珮來不及驚訝她怎麼會知曉,但還是立馬將席上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說了,得知江柔竟當眾誣陷顏子衿冒名頂替,甚至揭穿她身為燕瑤之事,顏述頓時怒不可遏:“江柔她怎麼敢!”
“你是……”
“他是顏述,臨湖顏家的人。”尋歌向宋珮介紹道。
“那你也是錦孃的哥哥了!”宋珮旋即快速反應過來,而且見顏述這般反應,想必他是知曉內情之人,忙上前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江柔是誰,燕瑤又是誰,錦娘不是好好的嗎?蒼州又是什麼情況!”
顏述見此時的情勢已經無法再將這些事遮掩下去,正欲開口,忽聽身後傳來馬蹄車輪疾馳之聲,眾人隨即循聲看去,隻見宋玟策馬朝著城門狂奔而來,他的身後還緊緊跟著一輛馬車。
許是披星趕月的日夜趕路已經快耗儘了神識,宋玟並未察覺到城門處的火光,隻依稀瞧得見夜色裡越來越近的城牆。
將滿身的疲累壓下,宋玟幾乎是用儘最後的力氣朝著前方朗聲道:“我乃靖州宣慰處置使宋玟,奉命押送叛賊柳永裕入京急報陛下,事態緊急,快開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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