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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都市 > 玉夫人今日服軟了嗎 > 第19章 難道他就是野郎公嗎

何況他與她年前剛得一子,什麼期滿分開,早做了雲煙。

日子一天天過,朝夕相處裡,人心哪是一紙約定能困住的。

現在這樣便很好,守著眼前光景,安穩度日,再不想什麼離散與歸途。何允書想。

那周大人永遠不會知道枝娘當晚的話,他不會說,現在的枝娘更不會了。

他卑劣地感謝那周大人枝孃的無情,為自己斬斷了隱憂。

不過……當年宋家未曾對不起他的真相,那周大人必須要知道,不然總是一副要債人的嘴臉,看得人怪作嘔的。

夏季正午的日頭尤其毒辣,周俸禮在校武場觀手下人演武,安吉來到周俸禮處附耳說了句什麼,向周俸禮遞去一張帖子。

周俸禮裁開一看,麵色黑了下來。招手叫來副將交代幾句,離開了校武場。

日頭西移,茶樓二樓臨窗雅間裡,窗旁架著一隻虎皮大鸚鵡,梨花木桌上浮起茶煙熱氣,將滿室沉寂烘得愈發黏稠。

周俸禮臨坐窗下,一身暗紋雲緞常服。身姿挺拔,腰間指揮使銀魚符隱在衣襬下,看似鋒芒內斂,卻自有執掌軍權的冷沉威壓。

他指尖輕捏茶蓋,動作輕慢,低垂的虎目裡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陰翳,自始至終,冇抬眼看過坐在對麵的人。

對麪人青布衣衫,明明是個渾身銅臭的賤商,卻做文人裝束,帶著周俸禮深厭的偽君子做派,目光不卑不亢,亦有一層壓得極深的銳氣。

四下無人,連茶博士都被遣遠了去。

二人對峙良久,最終是何允書先開口,他一字一頓,不帶半分質問,卻字字戳心:

“昨日之事,周大人對外稱內子為欽犯挾持所傷,可你我心知肚明,這就是你的記恨。”

周俸禮指尖一頓,瓷盞輕磕桌麵,一聲輕響後,他抬眼,眸色沉沉,帶著上位者被冒犯的冷意:

“好膽!不過販藥之流,也敢來和本官掰扯這些?”

“草民是不配跟大人論權勢、論地位。”何允書麵色平靜,語氣沉了下來,眼神裡的鋒芒再藏不住,

“可我終歸纔是她的結髮夫婿,不能看著她平白受你的折辱,平白被你記恨這麼多年。”

周俸禮慢條斯理地反問,語氣裡滿是居高臨下的輕蔑:“哦?真是荒謬,本官為何要恨一個女人?”

何允書亦譏諷一笑:“是啊,草民也不知為何,不妨讓草民猜一猜?”

“草民猜,你恨她負了你,恨她如今還是選我,不選你。”

何允書看著他,目光銳利如刀。

直直剜出周俸禮心底最隱秘的執念,一句話撕開周俸禮所有的偽飾。

“你不甘心,你不服,你覺得自己委屈至極,宋家欠你,宋玉枝也欠你,所有人都對你不起。”

“你放肆!!”

周俸禮今日算領教了何為文人舌上龍泉劍,果真殺人不見血。

他這聲怒喝,聲音不可謂不大,驚得架上鸚鵡直撲棱著翅膀,聲音尖細地叫喊:

“賤貨!賤貨!!”

何允書瞥了一眼鸚鵡,迎上週俸禮駭人的目光,寸步不讓,下一句誅心之語緊跟其上:

“大人這般折辱她,我倒懷疑起逝去的老師,擇婿的眼光了。”

語氣裡藏著針尖對麥芒的隱晦挑釁。

空氣驟然繃緊。

周俸禮虎目中戾氣一閃而逝,渾身氣壓驟沉,卻仍維持著體麵。

可他眼裡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何允書看得明白,卻也不慫,今時他若退了,他日誰知道這位周大人會不會以債主的姿態登堂入室。

“我來,不是同大人辯是非,是來同你說清楚宋家悔婚的真相。”

“她,從未對不起你。”

何允書頓了頓,接著說:“當年老師身陷囹圄,京都所有人非除宋家不可,枝娘當時若是留在宋家,必死無疑。

隻有嫁出去,纔能有一線生機,越是名不見經傳的人家,她的生機就越大。

而你,是救過老師性命的人,讓你因為婚姻斷送你的仕途?恩將仇報怎會是老師的作風,於是枝娘嫁給了我。”

“當年京都兩百九十七顆腦袋,血流成河,你不該用那種方式,折辱她。”

說到當年慘狀,何允書眼中噙出水光,他眨眨眼,倒逼了回去。

變法失敗,連當時的皇帝都自身難保,被逼禪位,幽禁南宮,不過三個月便暴斃。

“當年她差點死於權力傾軋,如今你隻差一點,就逼死了她!”

“狗東西!狗東西!!”那鸚鵡又尖銳地叫起來。

周俸禮猛地攥緊拳,骨節泛白,喉間溢位一聲嗤笑:“何允書,你憑什麼同我談她?”

那又如何,宋家為什麼直接認定他舍不了仕途呢?為什麼擅自做了決定,他竟連個知情權都不配有呢?!

“憑她現在是我的妻子!”

何允書聲音不高,卻字字帶著對峙的鋒芒,宣示主權,

“你現在可否明白,冇有人對不起你,不然你以為你今日能坐在這高位上耀武揚威嗎?”

周俸禮怒不可遏,到底是誰在耀武揚威,難道不是他端著正牌丈夫的身份在他麵前耀武揚威嗎?

他何允書今日來說這一通,難道僅僅隻是為瞭解除他對宋家的怨恨嗎?

他何允書是磊落的君子,宋玉枝是貞烈的貴女,他周俸禮就他孃的是個插足彆人姻緣的野郎公嗎?!

“賤貨!賤貨!!”架上鸚鵡扯著鳥嗓尖叫。

“你若是個人,就彆把你的不甘心,撒在一個家破人亡的孤女身上,請尊重她,給她安寧。”

室內一下子落針可聞,竹簾外有風掠過,吹動茶煙輕晃。

“不要臉!不要臉!!”隻有那隻鸚鵡像是發了瘋,語出驚人。

“好!好好好!”周俸禮氣得眼睛猩紅,他想起昨日宋玉枝尋死的決絕,再看今日眼前這男人嘴臉,由衷感到恥辱,頭暈目眩起來。

“我周俸禮從無缺女人的道理,她還入不得我的眼。

你既寶貝她,最好一輩子攥緊了。”

“滾!!”

該說的已經說了,何允書拱手作揖,轉身當真離去了。

看著何允書的背影,腦子裡又響起左靖棠的那句感慨:

好忠貞的娘子,好一對璧人。

夫君嗎?很快就不是了。

不要臉又如何,他都不打算當人了,要臉作甚!

周俸禮僵坐在茶室,閉上眼睛開始養氣。

那隻該死的鸚鵡不叫了,又開始期期艾艾地唱起莫名小調來:

“紅酥手,黃藤酒,滿城春色宮牆柳。

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

錯、錯、錯……嘎!”周俸禮一把捏住這隻死鳥的脖子,提溜著下樓去。

“掌櫃的,你家這隻鸚鵡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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