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四年一月底,楊宇霆的“逐條反駁”書麵材料送到了每一位整編委員會委員手裡。
厚厚一遝,三十多頁,字斟句酌。薑登選提了十二條意見,他逐條反駁,每條都寫了三四頁。紙是上好的宣紙,字是工整的小楷,光看這份材料的排場,就知道花了不少心思。
張學良把材料帶回來,往於鳳至桌上一放。
“鳳至,你看看。楊宇霆這是要寫書啊。”
於鳳至拿起來翻了翻,沒細看,放下。“寫的什麼?”
“逐條反駁薑登選。字寫得漂亮,但內容沒什麼新東西,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採購是專業工作,外行不能領導內行。”
“那不等於還是在說——他纔是內行,別人都是外行。”
“就是這個意思。”
於鳳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花這麼大功夫寫這個東西,不是為了說服薑登選。是為了給其他委員看。”
“為什麼?”
“他要讓其他委員知道,他楊宇霆有理有據,是薑登選在無理取鬧。他要爭取中間派的支援。”
張學良的眉頭皺起來。“那我們怎麼辦?”
“不怎麼辦。他的材料寫得再好,也是紙上談兵。採購評審小組能不能成立,不是靠寫文章,是靠投票。”於鳳至放下茶杯,“你讓薑登選把材料收下,說‘拜讀’,不表態。同時,你私下去找那幾個中間派的委員,請他們吃飯。”
“請吃飯?”
“對。不談採購,不談評審小組。就吃飯,聊家常。問問他家孩子多大了,老人身體怎麼樣。讓他們知道,少帥心裡有他們。”
張學良點頭。
於鳳至又說,“還有,你讓薑登選也寫一份材料。不反駁楊宇霆,隻寫一條——評審小組成員由全體委員投票選舉產生。簡明扼要,一頁紙就行。”
“寫這個幹什麼?”
“發給委員們看。讓他們知道,評審小組不是楊宇霆一個人說了算,每個人手裡都有票。”於鳳至站起來,閭珣在院子裡拿鐵輪子在地上推著跑,輪子碰到石頭,歪倒了,他扶起來繼續推。“你給了他們票,他們就有了權。有了權,就不會跟著楊宇霆走了。”
“好。我明天讓薑登選辦。”
接下來的幾天,張學良請了三位中間派委員吃飯。一個在帥府,兩個在外麵酒樓。他不提採購,不提評審小組,就問家裡情況、身體怎麼樣、手下的兵訓練得如何。三位委員受寵若驚,回去後都在會上沉默了——不表態,就是最好的表態。
與此同時,謝苗諾夫帶來了一個訊息。
“鳳至,楊宇霆最近在私下接觸張作相。”
於鳳至正在看鐵路進度報告,聞言抬起頭。“張作相?”
“對。吉林督軍,手裡有兵。楊宇霆去拜訪了他兩次,談了什麼不知道,但兩個人關著門說了很久。”
於鳳至放下報告。張作相,張作霖的拜把兄弟,奉軍元老,在軍中威望極高。楊宇霆拉攏他,等於在張學良背後捅刀。
“你從哪兒聽說的?”
“張作相的一個副官,跟我有交情。”謝苗諾夫壓低聲音,“楊宇霆走的時候,張作相送出門來,臉色不太好看。”
於鳳至想了想。“張作相沒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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