閭實出生第三天,張作霖來看孫子。
他站在小床邊,低頭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嬰兒,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這小子,比閭珣小時候還壯實!”他伸手想抱,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怕自己手粗傷著孩子。
趙一荻靠在床上,臉色還白著,但精神好多了。看見張作霖稀罕孩子,她眼眶紅紅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於鳳至站在門口,沒進去。
張作霖回頭看見她,招手:“鳳至,進來看看。”
於鳳至走進去,站在小床邊。嬰兒睡著了,小嘴微微嘟著,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蓋薄薄的,透著粉紅色。“像漢卿。”她說。
張作霖哈哈大笑:“像誰都行,都是我張家的種!”
於鳳至嘴角動了一下。
從西跨院出來,於鳳至去了紡織廠。李桂蘭在車間門口等著,手裡拿著賬本,臉色不太好看。
“少奶奶,上個月成本又漲了。”
“漲了多少?”
“棉花漲了兩成。關內旱災,棉花減產,價格壓不下來。”李桂蘭翻開賬本,指著上麵的數字,“利潤跌了一成五。”
於鳳至接過賬本看了看,沒說話。車間裡織布機轟轟響,白布嘩嘩往下淌。女工們在機器間穿梭,滿頭大汗。於鳳至看了一會兒,把賬本還給李桂蘭。
“從今天起,車間裡的棉花邊角料全部回收。以前扔掉的,現在都要留著,賣給造紙廠。”
李桂蘭愣了一下:“邊角料能賣錢?”
“能。以前懶得賣,現在必須賣。”
“那工人的獎金——”
“暫時不變。但跟他們說清楚,成本漲了,大家要一起想辦法。誰要是浪費材料,扣獎金。”李桂蘭點頭。
於鳳至走進車間。棉絮在空氣裡飛舞,落在她肩膀上,頭髮上。她走到一台織布機前,伸手摸了摸正在織的布。手感還行,經緯均勻,不算差。“這台機器誰負責?”
一個年輕女工怯生生舉手:“少奶奶,是我。”
“幹了多久了?”
“兩年了,少奶奶。”
“兩年了,緯線還能織鬆了?”女工低下頭,眼眶紅了。
於鳳至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李桂蘭小跑著跟在後麵:“少奶奶,她平時幹活挺認真的,今天可能是——”
“今天可能是狀態不好。明天狀態還不好,就換人。”於鳳至頭也沒回,“質量就是命。命都不要了,還幹什麼活?”
從紡織廠出來,於鳳至去了英國商會。詹姆士正在跟一個英國商人談事情,看見她進來,連忙站起來。“少奶奶,恭喜恭喜!聽說少帥又添了位公子?”
“詹姆士先生訊息真快。”
“做生意的,訊息不快怎麼賺錢?”詹姆士笑了,送走那個英國商人,回來坐下,“少奶奶今天來,有什麼事?”
“兩件事。第一,麥加利銀行的貸款,下個月要還第一期利息了。賬上錢夠,但我需要您幫我跟銀行說一下,能不能把利息轉成本金,分期還?”
詹姆士眉頭皺起來:“少奶奶,您這是想借新還舊?”
“不是借新還舊,是想把還款週期拉長。鐵路剛通車,貨運收入還沒上來。再過半年,現金流就穩了。”
詹姆士想了想,點頭:“我試試。不一定能成。”
“試試就行。第二件事,我想在美國再開一家分公司。”
詹姆士眉毛挑了起來:“分公司?在哪兒?”
“洛杉磯。美國西海岸的農產品市場很大,我想直接在當地設點。”
“少奶奶,您這是要跟陳金榮搶生意?”
“不是搶,是合作。”於鳳至從手包裡拿出一張紙,“這是計劃書。洛杉磯分公司負責西海岸銷售,舊金山總部負責進出口手續和資金排程。兩邊不衝突。”
詹姆士接過計劃書看了一會兒,放下。“少奶奶,您這步子邁得是不是太大了?”
“不大。”於鳳至站起來,“日本人逼得越來越緊,我得趁早把錢掙到手。有了錢,纔有軍火。有了軍火,才能站住腳。”
詹姆士盯著她看了幾秒,嘆了口氣:“我幫您聯絡洛杉磯那邊的商會。但有一條——您不能什麼事都自己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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