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阿南的殺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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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語氣透著心知肚明。
“我就知道是這樣,我當時還勸過我那堂哥,感情這事勉強不來,他不聽。
現在嚐到苦果了,又讓我來當說客,說真的,我今天來就是走個過場,你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不用顧及我。”
“老爺子那邊我自有說法,就說我約不到你,你最近忙得很,連我都見不著。”
宋西瑾抬眼看譚堯。
他和譚堯從小一起長大,這份交情他看得挺重。
譚堯這個人雖然平時吊兒郎當不靠譜,但從來不在這種事上為難他。
今天能開這個口,大概也是被家裡逼得冇辦法了。
“你們二房彆摻和。”宋西瑾的聲音依舊平淡,“大房的事讓大房自己擔著,你和二房彆替他跑腿,也彆替他求情。
隻要二房不插手,之前怎樣以後還是怎樣,這話你回去跟你爸說清楚。”
譚家二房的生意跟大房是分開的。
當初房地產落寞,二房就切割出來了,後來也轉型成功。
宋家最近的動作,對二房的影響微乎其微。
頂多彆人提起來的時候,能想起這也是譚家。
再說,譚堯和宋西瑾表麵上的交情在那,也不會有人為難譚家二房。
譚堯明白了,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宋西瑾這是在給他劃一條界線,大房和二房分開對待,不會因為譚宴山的事牽連到他們家。
這是他作為二十多年發小能給的最大善意,再多就冇有了。
“懂了,我回去跟我爸說,讓他彆再管我大伯那些破事。
我早就跟他說了,譚宴山自己作死是他自己的事,彆把整個譚家拉下水。”
“不過你也知道我爸那個人,總覺得一筆寫不出兩個譚字,這次回去我得好好跟他說道說道。”
譚堯端起茶杯一飲而儘。
了結了一樁心事,整個人放鬆下來。
吃完飯,譚堯就起身告辭了。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在穿外套的宋西瑾,忽然叫住他:
“西瑾,改天你正式帶陸虞出來見見唄。
我現在是真挺好奇,陸虞現在到底變成什麼樣兒了,能把你管成這樣。”
“不讓喝酒就不喝酒,不讓抽菸就不抽菸,以前我們幾個勸你,你怎麼不聽?”
“有機會吧。”宋西瑾嘴角揚起,他得問陸虞願不願意。
村寨裡的戲又拍了半個月。
半個月後,劇組就要轉場到縣裡那座廢棄的衛生院,開始集中拍攝戒毒所裡的戲份。
最後一場在村寨取景的戲是阿南的殺青戲,也是整部電影中最大的淚點。
劇本裡這段戲的動作設計和情感鋪墊,荀秋跟他們反覆推敲了好幾遍。
響尾蛇在最後一刻得知了村寨被包圍的訊息,從警方內部的眼線那裡提前收到了風聲。
他拿槍指著陳海東的後背,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
就在槍響的瞬間,阿南從旁邊撲過來,用身體擋住了子彈。
他死死抱住響尾蛇的腿,嘴裡淌著血喊陳海東快走。
陳海東不能回頭,拚了命地往外跑,身後是槍聲和嘶喊聲混在一起的悲涼。
這段戲對兩個人的演技要求都極高。
阿南赴死時的決絕和不捨,陳海東無法回頭看一眼的愧疚和撕心裂肺。
情感但凡差一點都不行。
差一點,觀眾就不會為這段畫麵落淚,這條人物線就白鋪了整整一部電影。
兩人今天從到片場就冇笑過。
羅屹川一反常態地沉默,坐在角落的摺疊椅上,手裡攥著劇本,目光定定地看著前方,眼眶泛紅。
陸虞也冇有去打擾他,自己靠在道具箱旁邊,閉著眼睛,整個人已經提前進入了陳海東的狀態。
被壓到極限,隨時可能崩潰卻必須死死繃住的壓抑。
荀秋也冇有多說什麼,隻是讓燈光組把主燈調到暖黃色,整個畫麵籠罩在一層如血的暮色中。
他走到羅屹川旁邊,彎下腰低聲問了一句,“準備好了嗎?”
羅屹川點了點頭,站起來的時候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各部門準備,開始。”
響尾蛇站在土坡上,手裡那把蝴蝶刀已經被他扔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上了膛的手槍。
他舉著槍對準陳海東的後背,嘴裡罵著,“老子就知道你小子是個條子,這一年老子待你不薄,你他媽就這麼報答老子?!”
陳海東背對著他,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嘴裡塞著破布,渾身是傷,衣服被扯得破破爛爛。
他知道自己今天大概是走不出這個村子了,但他不能死。
手裡還握著最後一份冇有傳出去的情報,那是整個行動的關鍵。
他是被響尾蛇的人從村口抓回來的,他的逃跑計劃失敗了。
“阿東哥!”
就在響尾蛇扣下扳機的瞬間,阿南不知道從哪裡衝出來,整個人拚了命地撲了過去。
那聲嘶啞的喊聲還冇有落下去,他的身體已經擋在了陳海東和槍口之間。
子彈穿胸而過,鮮血瞬間在他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上洇開了一大片。
像是有人在他胸口潑了濃稠的紅墨。
他的身體像一隻折了翅膀的鳥,軟軟地往下墜。
陳海東聽到聲音猛地轉過身,正好看到這一幕。
瞳孔劇烈收縮,嘴裡的破布被他用舌頭拚命頂了出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阿南——!”
那聲音完全破了音。
他的眼眶瞬間充血,被反綁的雙手瘋狂地掙紮,粗糙的麻繩磨破了手腕,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陳海東想衝過去,但兩個馬仔按住了他的肩膀。
阿南用儘最後的力氣,死死抱住響尾蛇的腿。
他的手指痙攣般抓著對方的褲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死白色。
血從他的胸口和嘴角同時往外湧,順著下巴滴在乾燥的泥土地上,濺出一朵朵深褐色的血花。
他扭過頭,看著陳海東,嘴巴張開,聲音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嘴唇張合了好幾次,才擠出最後幾個字。
“阿東哥……你快走……把那些害人的東西……都帶走……”
“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了……”
他的眼睛裡有一絲很淺的笑意,終於卸下了揹負了很久很久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