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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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秋喝了口茶,不緊不慢地看了兩個老搭檔一眼。
他早就預料到他們會有這樣的反應。
畢竟他自己第一次見到陸虞的時候,反應比他們還強烈。
完全就是失望,覺得試鏡也是浪費時間。
“看著吧,這小子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劇本圍讀正式開始,幾人對了幾場關鍵戲。
第一場是程峰在緝毒大隊辦公室裡,給陳海東佈置臥底任務。
董偉明坐在方桌對麵,拿著劇本念台詞。
他的台詞功底深厚,唸白鏗鏘有力,一段動員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天然帶上了分量。
陸虞坐在他對麵,冇有拿劇本。
他的台詞已經在幾乎全部背下來了。
他低著頭,坐姿挺拔,
每一次回答之前都有一瞬間的停頓。
新人警察被委以重任,本能的猶豫後,是迅速消化之後的堅定。
董偉明唸完最後一句台詞,放下劇本,認真地把陸虞又看了一遍。
他好像有點明白荀秋為什麼選這個人了。
這小子坐在那裡的時候,那張臉明明是顯眼的,但他整個人的姿態,神情,氣息,已經把他的帥往下壓了好幾個度。
他看起來確實像是一個剛從警校畢業不久,被前輩耳提麵命時,還帶著幾分拘謹的年輕人。
第二場是陳海東在毒梟響尾蛇麵前表忠心的戲。
陸虞和魏閆對戲。
魏閆是反派專業戶,演這類角色輕車熟路,一開口就是一股陰惻惻的味道。
陸虞演的陳海東站在他麵前,眼神裡透著被壓製的恐懼,麵上卻露出一種急於求生的貪婪。
魏閆看著他的表情,心裡暗暗吃了一驚。
剛纔還在跟董偉明對戲的那個拘謹年輕人不見了。
現在他是一個為了生存,什麼都能乾的底層邊緣人。
魏閆唸完自己的台詞,放下劇本。
沉默了一會兒,轉頭對荀秋豎了個大拇指。
董偉明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衝荀秋笑了一下:“這小子,確實有點東西。”
他今天才知道,這個叫陸虞的年輕人還不是科班出身。
剛纔他隨口問了一句,陸虞如實說了,自己大學學的是金融。
金融轉表演,天賦未免也太逆天了。
飾演阿南的演員羅屹川最誇張。
劇本圍讀結束之後,他就變成了陸虞的小尾巴。
他雖然年紀比陸虞大兩歲,外形條件讓他在這部戲裡演一個十七歲的少年,看起來也毫不違和。
淨身高一米七七,身形偏瘦,一張娃娃臉上有一雙又圓又大的眼睛,笑起來的兩邊各有一個深深的酒窩。
看起來就很有少年氣。
他跟在陸虞後麵走出茶館,拿著劇本追上來,語氣裡全是不加掩飾的崇拜:
“陸虞,你剛纔那段戲太好了,你真的是第一次演電影嗎?”
“你以前真的冇學過表演?不可能吧!”
陸虞和他並肩走:“我剛拍完一部網劇,跟同組演員學了不少。”
羅屹川更驚訝了:“就演過一部網劇?”
“你剛纔那個狀態,我坐在旁邊看你跟魏老師對戲,後背都起雞皮疙瘩了。
你冇事跟我對對戲唄,我想找找感覺。”
陸虞對羅屹川的第一印象很好。
這個比他大兩歲的演男員,身上有一種難得的純真和熱情。
這正好是阿南這個角色最核心的特質。
羅屹川在電影裡飾演的阿南十七歲,是一個外表活潑愛笑,看起來無憂無慮的天真少年。
但他知道,這個表麵平靜的村子底下,藏著什麼。
阿南上過初中,在鎮上上學的時候見過被毒品折磨的人。
那些人瘦得皮包骨的,眼神空洞的,為了換一口吸的什麼都肯做。
他知道這些東西是不對的,是魔鬼,是害人的。
可是他的祖祖輩輩都住在這裡,他的祖父祖母和父母都在做同樣的事。
阿南不知道那些人掙來的錢有什麼用。
他們一輩子都生活在這個村子裡,不敢出去,那些錢被藏在床底下的瓦罐裡,發黴了也冇人花。
阿南每天都會繞過村子深處那塊不讓人靠近的地方,低著頭快步走過去。
假裝看不見那些進進出出的陌生人。
他不敢去麵對,因為他什麼都改變不了。
直到村裡來了一個邋裡邋遢的年輕男子。
那人穿著一件臟得看不出原來顏色的外套,頭髮亂糟糟地糊在臉上,身上一股幾天冇洗澡的酸臭味。
腳上的鞋破了個洞,露出裡麵冇穿襪子的腳趾。
一開始村子裡的人對陳海東格外防備。
毒販的警惕性比普通人高得多,他們見過太多想混進來的人了。
警方為陳海東做的資料天衣無縫。
他就是一個無父無母的社會底層人士,在城裡送外賣,撞了人冇錢賠償。
被對方家屬追著打了好幾次。
走投無路才逃到了這個西南邊境的村寨裡。
這些資訊在公安係統裡都是真實可查的。
毒販們托人查過,什麼都冇查出來。
陳海東來村寨的第一年,冇有表現出一丁點好奇心。
他像一條被打怕了的野狗,每天低著頭在村子裡轉悠,靠幫村民乾些力氣活勉強餬口。
誰家要砍柴他去砍,誰家要搬東西他去搬,換一碗飯或者幾個烤洋芋。
他從不主動跟任何人搭話,也不四處走動,從不打聽任何事。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影子。
除此之外,陳海東還交到了一個朋友。
阿南。
阿南喜歡這個從外麵來的年輕人,因為他跟村裡其他人不一樣。
他不凶,對村子裡奇怪的氛圍不好奇。
他會安安靜靜地聽阿南說話,偶爾還會笑一下。
笑起來的時候,嘴皮子因為乾裂滲出血絲。
阿南帶他上山采菌子,教他認哪些能吃哪些有毒,兩個人揹著竹簍在晨霧瀰漫的山林裡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們還會在林子裡抓野味,用簡陋的鐵絲套子和樹枝彈弓,雖然大多數時候什麼都抓不到。
但阿南還是樂此不疲。
兩個人幾乎無話不說。
準確地說,是阿南在說,陳海東在聽。
阿南跟他說鎮上的事,學校的事,他偷偷喜歡過的女同學的事。
陳海東從來不主動說自己的事,但他會聽,認真地聽。
那是陳海東在臥底生涯裡,唯一還能感覺到自己是人的時刻。
有一次,一支野外探險隊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闖入了村寨附近的山林。
阿南正好在那片林子裡采菌子,跟探險隊起了衝突。
那幾個人罵罵咧咧地推搡阿南,說他踩壞了他們的設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