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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內的空氣在一瞬間凝固了。
沈硯看著暴怒的顧震，腦海中的反恐思維卻在飛速地剝離對方的情緒要素。顧震在害怕。這不是對暴力的恐懼，而是一個在內部摸爬滾打了三十年的老警察，對某種即將席捲整個江城市高層的毀滅性力量的本能戰栗。
“顧局，你既然查了方燼三年，那你應該聽過一個名字。”沈硯的身子微微前傾，手銬與鐵擋板摩擦，發出刺耳的“哢噠”聲，“江城新港數字化升級項目。”
顧震的瞳孔驟然一縮。
“三年前，江城新港作為龍國示範項目的橋頭堡，進行了全方位的數字化物流與安防升級。中標的供應商，叫‘江城遠洋科技發展有限公司’。而這家公司的底層控股方，是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基金，代號叫……‘The Door’（門）。”沈硯的聲音極其平靜，卻像是一柄薄如蟬翼的手術刀，無情地剖開著那些隱藏在紅頭檔案下的膿包。
“這所監獄在半年前進行的數字化監管升級，所使用的底層架構和反恐隔離協議，與江城新港一模一樣。換句話說，今晚方燼拉閘之後啟動的‘死手係統’，根本不是什麼黑客臨時植入的病毒，而是這家公司在設計之初，就留給某些人的‘後門’。”
沈硯死死盯著顧震的眼睛，聲音裡多了一種讓人通體發涼的冷酷：“今夜打算對我動手的，既不是方燼，也不是伺機脫身的雷戰。真正藏在幕後佈局之人，正是三年前敲定新港新城項目、如今又借專案組充當棋子算計我的那位身居高位的掌權者。”
顧震臉色驟然一片慘白，乾裂的嘴唇微微發顫，下意識望向桌麵上那份正式下發的調度文書。
這是一份緊急人犯轉移指令，要求專案組收到文書兩小時之內，將涉嫌引發監區動亂的沈硯，移交專項督查小組，送往異地開展封閉式覈查。檔案落款處的簽名，是顧震再熟悉不過的名字，紙上鮮紅的印鑒刺目驚心。
無形的交鋒從不需要兵刃，一紙具備效力的文書，就足以佈下死局。
“沈硯……你告訴我這些，是想拉我下水？”顧震緩緩坐回椅子上，整個人彷彿在一瞬間蒼老了十歲，他看著沈硯，眼神裡多了一種複雜的憐憫，“但你太小看上層建築的清洗速度了。就在五分鐘前，我接到了機要處的緊急通報。你留在外麵的那個前下屬，蘇棠……”
顧震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措辭，又似乎是不忍心說出口。
“蘇棠在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的ICU病房外，遭遇了特彆行動處的例行覈查。通報上說，她情緒失控，開槍擊傷了三名特勤隊員，隨後強行帶走了你的妹妹沈清。目前，內部已經對蘇棠釋出了 Class-A（最高級彆）全省通緝令，定性為‘長期潛伏在安全部門的間諜同夥，畏罪攜人質潛逃’。”
審訊室的應急燈光在這一瞬間劇烈地閃爍了幾下，發出一陣刺耳的電子噪音。
沈硯隻覺得自己的心臟彷彿被一隻佈滿了倒刺的鐵爪狠狠捏碎。前世的畫麵與眼前的現實交織在一起，化作了一場最荒誕也最絕望的噩夢。黑手不僅利用雷戰的認罪堵死了監獄這邊的口子，還用蘇棠和妹妹的命，在外麵織成了一張必死的鐵網。這一招殺人誅心，要把他兩輩子最看重的東西，在天亮前徹底碾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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