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玉塵安 > 第二章 聖火祭

玉塵安 第二章 聖火祭

作者:堂陽俠客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4 06:57:58

葉迦塵是被管事踹醒的。

“雜役葉!太陽都曬到屁股了還睡!今天聖火祭,外堂所有人卯時到火壇集合,遲一刻鍾扣三天口糧!”

葉迦塵睜開眼,管事已經踹向下一個人了。

他翻身坐起來,揉了揉被踹疼的腰,麵無表情地開始穿衣裳。通鋪上其他人也陸續醒了,有人罵罵咧咧,有人沉默著穿衣,整個外堂彌漫著一股麻木的忙碌。

聖火祭是聖火宗一年一度最大的盛典。

這一天,聖火宗的宗主、三大長老、十二堂主、內堂外堂所有弟子,都要聚集在火壇前,祭拜千年不滅的聖火。祭典之後是宗門大宴,內堂弟子可以吃肉喝酒,外堂雜役隻能蹲在角落裏啃幹糧。

葉迦塵已經參加過七次聖火祭了。

每次都是幹一樣的活——佈置火壇、搬運祭品、清掃台階。他從沒靠近過火壇中央,從沒見過聖火的真麵目,甚至不知道那火到底是什麽顏色。

今天應該也不例外。

他這樣想著,跟著外堂的雜役隊伍往山上走。

火焰山的清晨很冷。

風從峽穀灌進來,帶著沙礫打在臉上,像有人拿細砂紙在磨。葉迦塵裹緊了身上那件灰色短褐,低著頭跟在隊伍後麵。他的衣裳太薄了,風一吹就透,但他不能縮——管事在後麵看著,縮脖子就是偷懶,偷懶就要扣口糧。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隊伍停在了火壇下方的廣場上。

葉迦塵抬起頭,看到了那座傳說中的火壇。

火壇建在半山腰的一塊天然平台上,方圓足有百丈。正中央是一座三丈高的石質火塔,塔頂有一個巨大的銅盆,據說那裏麵燃燒著聖火。銅盆四周刻滿了火焰紋飾,在晨光中泛著暗金色的光。

火壇四周已經站滿了人。

最內圈是十二堂主,每人身後站著各自堂口的弟子。內堂弟子們穿著赤白色的長袍,腰間懸著火紋劍,個個昂首挺胸,像一棵棵被精心修剪過的樹。

外圈是外堂的雜役和低階弟子,灰撲撲的一片,像被風吹到山腰的一層浮土。

葉迦塵被分配到火壇西側的台階上清掃。他拿著掃帚,一下一下地掃著石階上的沙塵,動作機械而熟練。

“葉迦塵。”

聲音很輕,是從他身後傳來的。

他沒迴頭,手上的掃帚也沒停。在聖火宗,被人叫名字的時候停下手中的活,會被認為是“偷懶”。

“阿伊莎姑娘。”他低聲說。

“今天祭典,你站在西側第三排,別到處亂跑。”阿伊莎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霍岩要在祭典上找你麻煩,你自己小心。”

葉迦塵的掃帚頓了一下。

“他為什麽要找我麻煩?”

“因為有人告訴他,你昨晚在外堂練了天啟劍法。”阿伊莎頓了頓,“我不知道是誰說的,但訊息已經傳到了內堂。”

葉迦塵握著掃帚的手指微微收緊。

昨晚。他明明已經很小心了,地窖那麽隱蔽,不可能被人發現。除非——有人一直在盯著他。

“我知道了。”他說。

阿伊莎似乎還想說什麽,但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她立刻轉身走了,赤金色的裙擺在晨風中一晃,消失在人群裏。

葉迦塵繼續掃地,一下,又一下。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辰時三刻,祭典正式開始。

宗主元檀登上火壇,身後跟著三大長老——大長老元燼、二長老元烈、三長老元鏡。

葉迦塵站在西側第三排,隻能從人縫裏看到宗主的一片衣角。那是赤紅色的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麵旗幟。

“聖火千年,照耀吾宗。今日祭典,願聖火不滅,宗門永昌。”

元檀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廣場。這是內力深厚的標誌——在場數百人,每個人都覺得宗主是在自己耳邊說話。

葉迦塵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他什麽時候纔能有這樣的內力?

祭典的流程和往年一樣:宗主致辭、長老獻祭、內堂弟子演武、最後是聖火加持儀式。每一個環節都莊嚴而冗長,像一出排練了千百遍的戲。

葉迦塵站在灰撲撲的人群裏,目光越過無數個肩膀,落在火壇中央那個赤金色的身影上。

阿伊莎站在元燼身後,雙手交疊在身前,神態端莊得像一尊雕像。她的目光平視前方,沒有看向任何方向,更沒有看向西側第三排。

這纔是“聖女”該有的樣子。

葉迦塵低下頭,繼續做他該做的事——站著,別動,別出聲。

“接下來是內堂弟子演武。”

元檀的聲音再次響起。葉迦塵抬起頭,看到內堂弟子們魚貫走上火壇,在中央的空地上排成方陣。

霍岩站在最前麵,手持火紋劍,氣定神閑。

“第一陣,不滅七劍前三式。”

霍岩領劍,身後二十名內堂弟子齊齊出劍。

劍光如赤練,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道弧線。不滅七劍是聖火宗的鎮宗劍法,每一劍都帶著熾烈的內力,劍風所過之處,空氣都變得燥熱起來。

葉迦塵目不轉睛地看著。

他不是在看熱鬧,他是在學。

七年來,每一次聖火祭的內堂演武,他都會偷偷記下那些劍招。雖然他沒有資格學不滅七劍,雖然他沒有內力催動那些劍招,但他可以記——把每一個動作刻在腦子裏,然後在深夜的地窖裏,一遍遍地模仿。

他不知道這些劍招有什麽用。

他隻是覺得,多學一點,就多一分離開這裏的希望。

“好!”

元燼帶頭喝彩,掌聲如雷。

霍岩收劍,臉上帶著矜持的笑意。他的目光從火壇上掃過,掠過西側那片灰撲撲的人群,在某一個點停了一下。

葉迦塵感覺到那道目光,像一根針紮在臉上。

他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簾。

“第二陣,不滅七劍第四式——燎原。”

霍岩再次出劍。這一次,劍身上隱隱帶上了暗紅色的光——那是聖火心經修煉到第三層以上才會有的“火紋”。

葉迦塵的瞳孔微微收縮。

燎原式。不滅七劍中威力最大的一式,據說練到極致可以一劍點燃整片原野。霍岩才二十四歲,已經練到了第四式,確實是天才。

他默默將燎原式的起手、轉承、收勢全部記在心裏。

演武持續了半個時辰。

最後一項是聖火加持儀式——宗主用聖火之火點燃十二堂主的火炬,象征聖火的力量傳遍全宗。

這是整個祭典的最**,也是最神聖的時刻。

葉迦塵踮起腳尖,想看一眼聖火的真麵目。

“啊——”

一聲尖叫從火壇中央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聲音的來源。阿伊莎臉色煞白地站在原地,她的裙擺上——有一團火。

不,不是聖火。

是一隻被點燃的紙鶴。

紙鶴燒得很快,轉眼就化成了灰燼,隻在阿伊莎的赤金色裙擺上留下一個焦黑的洞。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隻紙鶴飛來的方向,是西側第三排。

西側第三排,站著外堂的雜役。

元燼的臉沉了下來。

“誰幹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廣場都安靜了。

沒有人迴答。

“我問,誰幹的?”元燼的目光掃過西側那片灰撲撲的人群,像一把刀在刮骨頭。

葉迦塵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紙鶴是從西側飛過去的,但他什麽都沒看到——他剛纔在踮腳看聖火,根本沒注意身邊發生了什麽。

但別人不會這麽想。

西側第三排,外堂雜役,嫌疑最大的人就是——他。

“是他!”

一個聲音從人群中響起。葉迦塵循聲看去,是霍岩身邊的一個內堂弟子,他正指著葉迦塵,滿臉義憤。

“我剛纔看到了,就是他扔的紙鶴!”

葉迦塵張了張嘴,想說“我沒有”。

但他看到了霍岩嘴角那絲笑意。

一瞬間,他全明白了。

紙鶴不是意外,是一個局。阿伊莎早上提醒他的“霍岩要在祭典上找你麻煩”——這就是那個麻煩。

“我沒有。”他說。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廣場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還敢狡辯?”那個內堂弟子跳出來,“我親眼看到的!你手裏拿著紙鶴,往火壇方向一扔,然後馬上縮迴去了!”

“我沒有紙鶴。”葉迦塵說,“你們可以搜。”

“搜!”元燼一揮手。

兩個內堂弟子上前,把葉迦塵從頭到腳搜了一遍。他身上什麽都沒有——沒有紙鶴,沒有火摺子,沒有任何可以用來點火的東西。

葉迦塵鬆了一口氣。

“他身上沒有,不代表他沒扔。”霍岩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也許他扔完之後把東西藏起來了。也許他有同夥。”

“同夥?”元燼的目光再次掃過西側的人群。

外堂的雜役們一個個低下了頭,沒有人敢說話,也沒有人敢看葉迦塵。

葉迦塵站在那裏,身邊空出了一圈。

像瘟疫。

“大長老。”一個清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阿伊莎從元燼身後走出來,她的裙擺上還留著那個焦黑的洞,但她的神態已經恢複了平靜。

“紙鶴是從西側飛來的不假,但西側不止他一個人。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大庭廣眾之下定一個人的罪,不合適。”

元燼看了孫女一眼,目光複雜。

“聖女說得對。”二長老元烈忽然開口了,聲如洪鍾,“今天是聖火祭,不宜動刑。這件事祭典後再查。”

元燼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散了吧。”

人群開始散去。

葉迦塵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活下來了。

但隻是暫時。

祭典結束後,葉迦塵被帶到了內堂的一間偏殿。

元燼坐在上首,霍岩站在他身後,阿伊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臉色不太好看。

元烈也在,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

“葉迦塵。”元燼的聲音很平,“你在聖火宗多久了?”

“七年。”

“七年來,可有虧待你?”

“沒有。”

“那今天的事,你怎麽解釋?”

葉迦塵抬起頭,看著元燼的眼睛。

“我沒有扔紙鶴。”

“有人說看到了。”

“他說謊。”

霍岩笑了一聲:“你說他說謊,有證據嗎?”

“他說看到我扔紙鶴,也沒有證據。”葉迦塵說。

霍岩的笑容僵了一下。

元烈在門口“嗤”地笑出了聲。

元燼沉默了片刻,揮了揮手。

“今天的事,到此為止。但葉迦塵——你記住,聖火宗不養閑人。如果再有任何讓你站在風口浪尖的事,不管是不是你做的,我都會讓你離開這裏。”

“離開”兩個字,他說得很輕。

但葉迦塵聽懂了。

不是逐出師門,是死。

“是。”葉迦塵低下頭。

“下去吧。”

葉迦塵轉身往外走,經過阿伊莎身邊時,他沒有看她。

他不敢看。

他怕自己一看,就會忍不住問——你早上是怎麽知道霍岩要找我麻煩的?

是你參與了,還是你聽說了?

他走到門口,元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一個趔趄。

“小子,命大。”元烈咧嘴笑了笑,“下次小心點。”

葉迦塵沒說話,快步離開了內堂。

夜。

地窖。

葉迦塵坐在地上,麵前攤著那本《天啟劍譜》。

他沒有練劍。

他隻是在想一件事。

今天的事,不是霍岩一個人能做到的。紙鶴不可能憑空出現,一定有人在西側第三排幫他扔了出去。那個人是誰?為什麽陷害他?

還有阿伊莎。

她早上提醒他“小心”,說明她提前知道了霍岩的計劃。但她沒有阻止,也沒有提前告訴他具體是什麽事。她隻是說“小心”。

她在想什麽?

葉迦塵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阿伊莎今天在火壇上的樣子——赤金色的裙擺被燒出一個洞,她站在人群中央,臉色煞白,但沒有哭,沒有慌,隻是平靜地說了一句“不合適”。

他從來沒見過那樣的阿伊莎。

不,應該說,他從來沒見過真正的阿伊莎。

那個給他送藥、遞紙條、在他被欺負時喝止內堂弟子的少女,和今天在火壇上冷靜反擊的“聖女”,是同一個人嗎?

還是說,他從未真正瞭解過她?

葉迦塵把臉埋進膝蓋裏。

他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心裏的累。

他隻想活著,隻想練劍,隻想有一天能離開這個地方。他不惹事,不反抗,不爭不搶,像一個影子一樣活在聖火宗的最底層。

可即使這樣,還是有人不放過他。

“為什麽?”

他對著黑暗問了一句。

黑暗沒有迴答。

地窖外,夜風停了。

火焰山的峽穀裏,一片死寂。

而在聖火宗最高處的火壇旁,那個戴著白色麵具的灰色身影仍然站在原地。

他已經站了一天一夜。

沒有人發現他。

“影”看著山下星星點點的燈火,麵具下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差不多了。”他低聲說。

身後,一個黑色的影子無聲無息地跪下。

“塔主。”

“告訴‘蛛母’,可以開始了。”

“是。”

黑色的影子消失在夜色中。

“影”抬起頭,望向天空。

月亮很圓,很亮,照得整座火焰山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新月沃土,”他喃喃地說,“該換主人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