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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塵安 第一三二章 運糧道

作者:堂陽俠客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4 06:57:58

鐵木換了打法。不攻山嶽會,不攻寨門,不攻馬廄。他打糧道。從金劍堂到山嶽會的糧道,從新月堂到山嶽會的糧道,從聖火宗到山嶽會的糧道,三條路,同時被襲。不是大軍,是小隊。三五個人,騎著快馬,帶著刀,埋伏在路邊的岩石後麵。運糧的車隊來了,他們不劫糧,隻殺人。殺了押車的,跑了。下一隊來了,再殺。糧道不通了,糧就送不到。糧送不到,山嶽會的粥就越來越稀。

法赫德的信使被殺了。連著三天,派出去三個信使,死了三個。不是死在同一個地方,死在三個不同的地方。第一個被射死在碎石灘東邊的山口,第二個被砍死在新月堂北邊的沙溝,第三個失蹤了,連屍體都沒有找到。

紮希爾騎著馬,連夜趕到山嶽會。他從馬上跳下來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臉上全是塵土,眼睛布滿血絲,嘴唇幹裂。“葉迦塵,新月堂的糧道被截了。五天,沒有一粒糧送到山嶽會。”

阿伊莎比他早到半個時辰。坐在正廳的椅子上,手裏的茶已經涼了,沒有喝。她的臉色很難看,不是怕,是怒。“聖火宗的糧道也被截了。押車的死了七個。糧沒有丟,但人不敢再運了。”

葉迦塵站在地圖前,手指在三條糧道上移動。金劍堂的糧道,新月堂的糧道,聖火宗的糧道。三個點,三個圈,三條被截斷的線。“鐵木不是要斷糧,是要斷人心。糧斷了,還能接。人心斷了,接不上。”

法赫德從門口走進來,左臂上的布條換了新的,但血又滲出來了。“金劍堂的糧道也斷了。三個信使,死了三個。下一個,誰去?”

葉迦塵轉過身。“我去。”

“你不能去。山嶽會要你守。”

“米裏婭姆去。”

米裏婭姆蹲在門檻上,頭發上紮著四根青色布條。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好。”

夜梟從馬廄旁邊走過來。“我也去。”

兩個人,兩匹馬,沿著金劍堂的糧道往東走。路是新修的,很寬,很平,但路兩邊是高高低低的岩石。夜梟走在前麵,米裏婭姆跟在後麵。小灰今天很乖,沒有甩頭。

“夜梟,鐵木的人會在哪裏埋伏?”

“路窄的地方。路窄,車過不去,人會停。停了,就是靶子。”

他們走了兩個時辰,到了一個叫“鷹嘴崖”的地方。路從兩座石山之間穿過,最窄的地方隻容一輛車通過。夜梟勒住馬,從馬上跳下來。“這裏。”

米裏婭姆也跳下來,蹲在岩石後麵。她聽到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人的。心跳也聽到了,不是一個人的,二十幾個。她的刀從腰間拔了出來。

二十幾個黑衣人從岩石後麵衝了出來。刀很快,快到米裏婭姆隻看到一片銀色的光幕。她沒有退,短刀在手中翻轉,第一刀削斷了一柄刀柄,第二刀劃破了一個人的手腕,第三刀架住了迎麵劈來的刀。火星四濺。

夜梟的刀也很快。不是快,是準。每一刀都砍在最要命的地方。第一刀砍在一個人的肩膀上,刀卡在骨頭裏,拔不出來。他鬆開刀柄,用拳頭打。一拳打在一個人的臉上,那人倒了下去。又一拳打在第二個人的胸口,那人退了五六步。

二十幾個人,一個個倒了下去。不是死了,是站不起來了。米裏婭姆不殺他們,隻砍手,砍腳踝。夜梟也不殺他們。他打了二十年,殺夠了。

最後一個人從岩石後麵走了出來。灰色的短袍,手裏沒有刀,拄著一根木杖。木杖很彎,和他的腿一樣。他的左腿瘸了,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夜鴉。

夜梟的手停了一下。

“哥哥。”夜鴉的聲音很啞。

夜梟沒有說話。

“我不是來打你的。我是來告訴你,鐵木的人不止在這裏。新月堂的糧道,聖火宗的糧道,都有人。”

夜梟看著他,看了很久。“你來報信?”

“嗯。”

“為什麽?”

夜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柺杖。柺杖插在沙地裏,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因為鐵木不是人。他是狗。狗不認恩,隻認打。打不服,就咬。我不想當狗。”

夜梟走過來,站在他麵前。兄弟倆麵對麵,中間隔了兩步。夜梟伸出手,摸了摸夜鴉臉上的刀疤。刀疤很深,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你瘦了。”

“你老了。”

夜梟的嘴角動了一下。“迴去告訴鐵木,糧道通不了。讓他省省力氣。”

夜鴉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了。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迴頭。“哥,有人讓我告訴你一句話。”

“什麽話?”

“這隻是一個開始。”

夜梟看著弟弟的背影消失在岩石後麵。風吹過來,卷著沙粒,打在臉上。他蹲下來,把刀從地上撿起來,插迴腰間。

米裏婭姆走過來,蹲在他旁邊。“他變了。”

“沒變。隻是老了。”

“老了就會變。”

夜梟看著她。夕陽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得通紅。“你什麽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在山嶽會。”

“誰教的?”

“夜梟。”

夜梟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迴去。”

葉迦塵一個人坐在正廳裏,麵前攤著三封信。法赫德的,紮希爾的,阿伊莎的。都是來催糧的。糧道斷了,糧送不出去。送不出去,人就要餓。人餓了,就要散。

蘇清玉端著一碗粥走進來,放在他麵前。“吃了。”

葉迦塵接過碗,喝了一口。粥是稠的,米粒都開了花。“鹹了。”

“鹽放多了。”

他放下碗,從懷裏掏出一個小本子。不是影的暗樁名單,是海東來劃線的那張地圖。地圖上,碎石灘附近被他用筆畫了一個圈。鐵木的埋伏點。

“蘇清玉。”

“嗯。”

“糧道不能走了。走水路。”

“水路?我們沒有船。”

“謝雲山有。他的船隊在海邊。讓他的船從海上繞過去,從金劍堂的海岸登陸。糧從金劍堂上岸,再用車運到山嶽會。鐵木的埋伏在碎石灘,在海邊沒有。”

蘇清玉看著地圖上的海岸線。金劍堂東邊有一片沙灘,船可以靠岸。“那條路遠,要多走五天。”

“遠好過到不了。”

蘇清玉把地圖捲起來,塞進懷裏。“我去找謝雲山。”

“不急。先吃飯。”

蘇清玉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鹹的,比平時鹹。她沒有皺眉,一口喝完。

夜裏,葉迦塵一個人坐在影的墳前,手裏端著兩杯茶。一杯給自己,一杯給影。茶是熱的,熱氣在月光中像一縷細細的白煙。

“影,鐵木斷了糧道。人送不出去,糧送不進來。我想走水路。謝雲山的船從海上繞過去。路遠了,但能到。”

他把另一杯茶灑在墳前,灑在老槐樹的根上。茶水滲進土裏,很快就不見了。“你喝不到了。但我替你喝了。”

蘇清玉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她手裏沒有粥,沒有茶,什麽都沒有。她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遞給他。“謝雲山派人送來的。”

葉迦塵接過信,展開。紙上沒有字,隻有一條蛇。蛇盤成一圈,頭在中間,嘴張著,信子吐得很長。他看著那條蛇,看了很久。“這是什麽?”

“不知道。”

葉迦塵把信摺好,塞進懷裏。“收著。以後也許知道。”

蘇清玉靠在他的肩膀上。風吹過老槐樹,十幾根青色布條在枝頭輕輕飄動。紮姆站在石屋門口,端著那碗永遠喝不完的茶,眯著眼,看著影墳前的兩個人。他喝了一口茶,茶是涼的,他沒有皺眉。他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迴了石屋,關上了門。門縫裏透出一線光,很細,很亮,像一把被抽出來的劍。

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閉上眼睛。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時候也有人送過一封信,紙上沒有字,隻畫了一條蛇。蘇勒說,這是警告。紮姆問,警告什麽?蘇勒說,不要動。動了,蛇會咬。後來他們動了,蛇咬了。

紮姆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窗外,月光很好。葉迦塵和蘇清玉還坐在影的墳前。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涼的,但他覺得,今天這碗茶,比平時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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