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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中對
從孤山到無形塔，騎馬要走兩天。葉迦塵冇有內力，騎不快，黑風也不敢跑——它感覺到背上的人變了，輕了，也弱了。蘇清玉走在他左邊，米裡婭姆走在他右邊，兩匹馬把他夾在中間，像兩麵會移動的牆。
塔中對
第二天，葉迦塵到了。
他騎著黑風，走在最前麵。蘇清玉和米裡婭姆跟在後麵，三匹馬，三個人，在無形塔的門口停下來。門是木頭的，上麵刻著“無形”兩個字。字是凹進去的，塗了黑色的漆，漆已經掉了大半，露出下麵的木頭。
葉迦塵從馬上跳下來，走到門前，推了一下。門冇鎖，開了。走廊很長，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個凹槽，凹槽裡放著油燈。燈是亮著的，把整條走廊照得通明。他走進去，蘇清玉和米裡婭姆跟在後麵。三個人，三柄劍，一條走廊。
第一層，空的。第二層，訓練場。影坐在椅子上，蛛母坐在他對麵。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張羊皮地圖，地圖上畫滿了紅點和黑線。油燈三盞，燈光把四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織在一起，像一幅被畫壞了的、但怎麼看都好看的畫。
“你來了。”影說。
“來了。”葉迦塵說。
“你的內力呢？”
“冇了。”
影看著他，看了很久。“那你來做什麼？”
“來接你回家。”
蛛母笑了。那笑容很短，很冷，像一把刀在石頭上颳了一下。“他冇有內力了。你也冇有內力了。你們兩個廢人，怎麼走出這座塔？”
蘇清玉拔出了短劍。劍刃在燈光下閃著冷光，劍身上刻著一個很小的“玉”字。米裡婭姆也拔出了短刀，刀身很短，刀刃很薄，刀柄上纏著黑色的布條。
“我們走不出去，”蘇清玉的聲音很平，“你也活不成。”
蛛母看著她，笑容收了。“你殺不了我。”
“你試試。”米裡婭姆說。
蛛母站起來，走到牆邊，掀開掛毯。鐵門上的小窗開著，她把手伸進去，在裡麵摸了一下。然後她轉過身，看著葉迦塵。
“你知道這扇門後麵是什麼嗎？”
“不知道。”
“是你父親的手劄。月無痕的最後一卷手劄。不是剋製反噬的方法，是新月玄功的真相。”蛛母從門後抽出一卷帛書，握在手裡，“你想看嗎？”
葉迦塵看著她手裡的那捲帛書，看了很久。
“不想。”他說。
蛛母愣了一下。“不想？”
“月無痕的手劄我看過了。靜坐，忘招，散功。三法齊備，反噬可解。你說的真相，無非是散功之後經脈已變，再練出來的不是新月玄功，而是另一種東西。我不需要知道那是什麼。我需要的是活著。活著，才能做該做的事。”
蛛母看著他，目光很深。“你不怕死？”
“怕。”葉迦塵說，“但怕冇有用。有用的是把事情做完。”
蛛母沉默了很久。她把帛書放回門後，關上小窗，掛好掛毯。她走回到椅子邊，坐下來，端起茶杯。茶已經涼了，她冇有喝，隻是端著。
“你們走吧。”她說。
影站起來，拄著木杖，走到葉迦塵麵前。“走吧。”
葉迦塵伸出手，扶住影的胳膊。影的胳膊很細，細得像一根枯枝。他把影的手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兩個人一步一步地朝走廊走去。蘇清玉走在前麵，短劍在手。米裡婭姆走在後麵，短刀在手。
四個人，三柄劍，一條走廊。
蛛母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們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走廊的儘頭。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涼的，她冇有皺眉。她把茶杯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滅了。
塔裡黑了。
出了無形塔，陽光很好。影眯著眼，看著天上的太陽。他已經很久冇有在白天出來了，眼睛有些不適應。葉迦塵扶著他，把他扶上馬背。黑風很穩，影坐上去的時候，它動都冇有動一下。
“你瘦了。”影說。
“你也是。”葉迦塵說。
影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種很輕的、很短的笑，像大漠裡偶爾吹過的一陣風。
“走吧。”他說，“回家。”
四個人，四匹馬，朝著南邊走去。風從大漠那邊吹過來，卷著沙粒，打在臉上，癢癢的。葉迦塵冇有蒙布巾，影也冇有。兩個人並排騎著馬，迎著風，眯著眼，像兩棵被種在同一個花盆裡的、根係已經纏在一起的樹。
蘇清玉走在後麵，看著兩個人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米裡婭姆走在她旁邊，也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嘴角也彎了一下。
風吹過，把她們的頭髮吹散了。
冇有人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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