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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冬
葉迦塵在山嶽會住了下來。不是一天兩天，是整整一個冬天。北方的雪落下來的時候，山嶽會的鬆林被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白毯子，樹枝被壓彎了腰，偶爾有積雪從樹冠上滑落，發出噗的一聲悶響，像有人在雪地裡輕輕歎了口氣。
他冇有急著去天劍盟找暖冬
“你打算什麼時候去？”蘇清玉問。她坐在對麵，手裡握著炭筆，在地圖上又畫了一個圈。
“等路通了。”葉迦塵說。
“路不會自己通。”
“我知道。”
“那你還在等什麼？”
葉迦塵冇有回答。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單衣，頭髮披散著，垂在肩頭，臉上冇有表情，但眼睛裡有。那種眼神，不是著急，不是催促，是一種很深的、很沉的東西，像一口井，你往裡看，能看到水，但看不到底。
“等你。”他說。
蘇清玉的筆停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兩個人的目光在昏黃的燈光中撞在一起，冇有火花，冇有眼淚，隻有一種很安靜的、很篤定的、像石頭一樣堅硬的東西。
“我說過，下一次，我跟你一起。”蘇清玉說，“我不是說著玩的。”
“我知道。”
“那你還在等什麼？”
葉迦塵看著她，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種很輕的、很短的笑，像冬天裡的一縷陽光，照在雪地上，亮了一下，然後就暗了，但你記住了那個亮。
“等冬天過去。”他說，“冬天過去，路就好走了。”
蘇清玉低下頭，繼續畫圈。她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比笑更深的東西，像一口井，你往裡看，能看到水，但看不到底。
窗外的風停了，雪也停了。太陽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把整座山寨照得像一座被銀粉刷過的宮殿。遠處的鬆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每一棵鬆樹都像被鑲了一層薄薄的金邊。
葉迦塵站在窗前，看著那片被雪覆蓋的鬆林。他想起了一個人——不是阿伊莎，不是蘇清玉，是另一個人。一個冇有名字的人，一個蹲在雪地裡、把自己凍僵了也不肯走的人。他不知道她還在不在，但他感覺得到，她一直都在。那種感覺很奇怪，像背後有一雙眼睛，不遠不近，不躲不藏，就是看著。他從來冇有回過頭，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一回頭，那雙眼睛就會消失，像雪地裡的腳印，風一吹就冇了。
而在山寨外麵的那片鬆林裡，米裡婭姆蹲在一棵大樹的枝杈上，看著正廳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她的嘴唇已經不裂了，手指也不僵了，這個冬天她學會了生火，學會了在雪地裡挖洞過夜，學會了用鬆針鋪床。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在這裡，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她隻知道，她不想走。
竹筒裡還有一隻飛蛾，還活著。她每天都會打開塞子看看它，確認它還活著，確認它還在撲棱翅膀。那隻飛蛾是她和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絡，是她在雪地裡蹲了這麼久還冇有被凍死的理由。
米裡婭姆把竹筒貼在胸口，貼在心臟的位置。
竹筒是涼的。
但她的心是熱的。
她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但她知道，她會等。
等到春天。
等到雪化了。
等到路好走了。
等到他走。
她會跟著他。
不遠不近。
不會被髮現，也不會跟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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