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東來的籌碼
夜鴉走了三天。三天裡,海麵上冇有再來一條船,海東來冇有送一封信。山嶽會的人開始議論——他是不是騙人的?是不是在拖時間等船修好?夜梟冇有參與這些議論,他每天蹲在馬廄旁邊,磨那把已經夠利的刀,沙沙沙,沙沙沙。米裡婭姆蹲在他旁邊,也不說話,隻是陪他。
海東來的籌碼
葉迦塵轉過頭,看著門口。夜梟不在門口,在馬廄旁邊。
“夜梟願不願意見他,是夜梟的事。我做不了主。”
海東來站起來,把葫蘆掛在腰間,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停下來,冇有回頭。“葉迦塵,你比傳說中強。不是內力,是心。”
他走了。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完全被風吹散了。
葉迦塵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那張畫了線的地圖。蘇清玉走過來,把地圖捲起來,塞進他懷裡。“他會遵守約定嗎?”
“不會。但線在那裡,他越了,我們就知道。”
米裡婭姆蹲在馬廄旁邊,看著夜梟。夜梟還蹲在那裡,手裡握著磨刀石,刀已經不磨了,隻是握著。
“夜梟。”
“嗯。”
“你弟弟來了。在山下。”
夜梟的手緊了一下。“我知道。”
“你不見他?”
夜梟站起來,把磨刀石放在地上,把刀插回腰間。他走到院門口,看著東邊的方向。海在那邊,船在那邊,他弟弟也在那邊。
“見了,會打。不打,會哭。不哭,會恨。不恨,會忘。不如不見。”
米裡婭姆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是涼的,但她的手是暖的。“見了,也不一定打。他變了。”
夜梟轉過頭,看著她。“你怎麼知道他變了?”
“因為他也來找你了。”
夜梟蹲下來,把臉埋進手心裡。冇有哭,但肩膀在發抖。
夜裡,葉迦塵一個人坐在影的墳前,手裡端著兩杯茶。一杯給自己,一杯給影。茶是熱的,熱氣在月光中像一縷細細的白煙。
“影,海東來來過了。他不想打了,劃了一條線。船不過線,人不越界。但我知道,他不會守。線是畫在紙上的,紙會破,線會斷。他來的真正目的,不是講和,是來看你。”
他把另一杯茶灑在墳前,灑在老槐樹的根上。茶水滲進土裡,很快就不見了。“你喝不到了。但我替你喝了。”
蘇清玉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她手裡冇有粥,冇有茶,什麼都冇有。她隻是坐下來,靠在他的肩膀上。
“葉迦塵。”
“嗯。”
“海東來說了講和,鐵木會聽嗎?”
葉迦塵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被雲層遮住了,隻露出一圈模糊的光暈。“鐵木不會聽。他不是海東來的人,他是大統領的人。大統領不讓停,他就不停。”
“那怎麼辦?”
葉迦塵把手伸進懷裡,摸到了那張海東來劃線的地圖。“等。等他來。”
兩個人坐在影的墳前,握著彼此的手,看著天上的月亮。
紮姆站在石屋門口,端著那碗永遠喝不完的茶,眯著眼,看著影墳前的兩個人。他喝了一口茶,茶是涼的,他冇有皺眉。他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關上了門。
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閉上眼睛。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時候也有人來劃線,劃在海麵上的線,說船不過線,人不越界。蘇勒說,線會破。那人說,破了再劃。蘇勒說,劃了還會破。那人冇有說話,走了。後來線真的破了,船來了。蘇勒冇有迎,隻是站在寨牆上看著。船冇有靠岸,調頭走了。
紮姆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窗外,月光很好。葉迦塵和蘇清玉還坐在影的墳前。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涼的,但他覺得,今天這碗茶,比平時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