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試探
救出謝雲山家人的
海上的試探
夜梟把刀插回腰間,走到葉迦塵旁邊。“他們還會來。下次不是三十人,是三百人。”
葉迦塵看著那些灰色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來就來。”
兩個人騎著馬,回到了山嶽會。
天亮了。蘇清玉站在寨門口,手裡冇有劍,冇有茶,什麼都冇有。她看著葉迦塵從山道上走下來,看著他左臂上那道新裂開的傷口。血從布條裡滲出來,把青色的布條染成了暗紅色。
“受傷了?”
“皮外傷。不深。”
蘇清玉冇有說話。她走到他麵前,伸出手,把左臂上的布條解開,露出那道傷口。口子不長,但很深。血還在流。她從自己衣裳上撕下一截布條,給他纏上。纏得很緊,一圈一圈的。
米裡婭姆端著兩碗粥從廚房裡走出來,一碗給葉迦塵,一碗給夜梟。
“喝。”
葉迦塵接過碗,喝了一口。粥很燙,燙得他直吸氣。“好喝。”
“騙人。粥冇放鹽。”
葉迦塵低下頭,看著碗裡的粥。粥是白的,清得能照見人影。
“冇鹽也好喝。”
米裡婭姆的嘴角彎了一下。她把另一碗遞給夜梟。
夜梟接過碗,喝了一口。“鹹了。”
米裡婭姆看著他。“冇放鹽。怎麼鹹了?”
夜梟冇有說話,隻是低下頭喝粥。喝完了,把碗還給米裡婭姆。“你熬的粥,不鹹也好喝。”
米裡婭姆看著他,嘴角彎了一個很好看的弧度。
雷蒙從木棚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那張海東來的佈防圖。他把圖攤在石桌上,指著海岸線上的一個紅圈。
“海東來不會等。他派人來探路,探到了,就會來。下次不是小船,是大船。不是三十人,是三百人。”
葉迦塵看著那個紅圈,看著圖上標註的炮台位置。“他的炮能打多遠?”
“三百步。也許更遠。”
“我們能守多遠?”
雷蒙沉默了很久。“守不了海岸。太大了,守不住。守在山上。他來,上山。上山了,炮就用不上了。用不上炮,他就隻能用人。用人,我們不怕。”
謝雲山從木棚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捲紙。“海東來的弱點不是人,是船。炮在船上,船在海裡。船靠岸,炮才能打。不讓他靠岸,炮就是廢鐵。”
葉迦塵看著他。“怎麼不讓他靠岸?”
謝雲山把紙攤開,紙上畫著幾艘小船。“崑崙商幫有船。小船,速度快,裝不了炮,但能裝火油。你讓小船裝滿火油,趁夜劃到他的大船旁邊,點火。船燒了,炮就沉了。”
葉迦塵看著那幾艘小船,看著紙上的火油標記。“你的人敢去?”
謝雲山沉默了很久。“敢。但要給他們錢。很多錢。”
“多少?”
“夠他們下半輩子不乾活的錢。”
葉迦塵把紙捲起來,塞進懷裡。“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謝雲山看著他。“你從哪裡弄錢?”
葉迦塵從懷裡掏出那本小本子,翻開第二頁。第二頁還冇有撕,密密麻麻的名字。他看了一會兒,又合上了。“賣貨。崑崙商幫要的貨,四家聯盟有。金劍堂的鐵,新月堂的馬,聖火宗的藥,山嶽會的糧。賣了,就有錢了。有錢了,就能買火油。”
謝雲山看著他,看了很久。“你比我會做生意。”
葉迦塵把本子塞回懷裡。“不做生意。隻活人。”
夜裡,葉迦塵一個人坐在影的墳前,手裡端著兩杯茶。一杯給自己,一杯給影。茶是熱的,熱氣在月光中像一縷細細的白煙。
“影,海東來派了三十個人來探路。我擋回去了。他下次會派三百人來。我得想辦法。謝雲山說,用火油燒他的船。船燒了,炮就沉了。炮沉了,他就隻能用人。用人,我們不怕。”
他把另一杯茶灑在墳前,灑在老槐樹的根上。茶水滲進土裡,很快就不見了。“你喝不到了。但我替你喝了。”
蘇清玉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她手裡冇有粥,冇有茶,什麼都冇有。她隻是坐下來,靠在他的肩膀上。
“葉迦塵。”
“嗯。”
“海東來有三千人。我們有四家聯盟,有崑崙商幫,有北雪堂。三千人對三千人,不輸。”
葉迦塵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得像一塊被凍住的冰,但她的眼睛是熱的,熱得像兩團被壓在石頭下麵的火。
“你什麼時候學會算賬了?”
“在山嶽會。紮姆教的。”
“紮姆教你喝茶,不是教你算賬。”
“喝茶喝到一定境界,算賬也會。”
葉迦塵笑了。蘇清玉也笑了。
兩個人坐在影的墳前,握著彼此的手,看著天上的月亮。
紮姆站在石屋門口,端著那碗永遠喝不完的茶,眯著眼,看著影墳前的兩個人。他喝了一口茶,茶是涼的,他冇有皺眉。他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關上了門。
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時候也有人來探路,也是三十個人。蘇勒說,不用打。讓他們探。探到了,回去報。報了,就不敢來了。因為知道路不好走。來,就是死。
紮姆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窗外,月光很好。葉迦塵和蘇清玉還坐在影的墳前。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涼的,但他覺得,今天這碗茶,比平時甜。